王鹏把视频发到林辰微信上时，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林辰刚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点开那个只有三十七秒的短视频。
画面晃动得厉害，显然是用手机藏在某个地方偷拍的。角度很刁钻，是从一个堆满货箱的角落缝隙里拍的，只能看见赵凯小半个侧脸，和他对面那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高大男人。
赵凯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在空旷的环境里有点回音：“…李哥放心，货明天晚上十点，在废弃的三号码头交接，都是最新型号，威力绝对够…那边也打点好了，晚上绝对没人…”
他对面的黑衣人——也就是那个被称作“猎人”的男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帽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清脸。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扔给赵凯一个厚厚的信封。赵凯手忙脚乱地接住，捏了捏厚度，脸上立刻堆满了贪婪的笑容。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辰皱紧眉头，反复看了两遍。赵凯这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让他恶心，但更让他在意的是猎人那完全不为所动的冷漠姿态，像一块冰，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信息已确认。」074号冷静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根据赵凯面部微表情分析，其言语真实性概率为87.4%。但建议……」
林辰在心里打断他：“计划不变，我们按原定方案准备，明天晚上和苏律师他们一起行动，人赃并获。”
他放下毛巾，走到床边准备休息，今天为了配合王鹏演戏，精神高度紧张，此刻松懈下来只觉得疲惫感潮水般涌上。
然而，他的身体却并没有按照他的意愿躺下。
相反，“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一旁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我靠！”林辰在意识里惊呼一声，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转身，大步走向衣柜，开始利落地换上外出穿的深色运动裤和连帽衫，“074！你干什么？”
「立刻前往三号码头。」074号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控制着林辰的手动作迅捷而精准，拉上拉链，弯腰系紧鞋带。
“现在？不是说好明天晚上吗？视频里赵凯明明说……”
「他们在说谎。」074号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说谎？你怎么知道？”林辰愣住了，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却发现徒劳无功。074号此刻对身体的掌控力强得惊人，他的意识像被一层坚韧的薄膜隔绝在外。
「数据分析。第一，赵凯在说出‘明天晚上十点’时，眼球向右上方移动了0.3秒，这是典型的构造性谎言微表情。第二，他接过信封时，手指有短暂蜷缩，并非全然的喜悦，更接近紧张。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074号控制着林辰的身体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搭上了门把，「环境音分析。视频背景里有持续且规律的低频噪音，间隔约十五秒一次。」
林辰努力回想：“那是什么？”
「港口大型集装箱起重机的驱动液压声。型号老旧，工作状态负荷较重。而城西废弃的三号码头，所有大型起重机已于三年前全面停运报废。」074号的逻辑链条清晰冰冷，「结论：拍摄地点并非他们声称的交易地点三号码头。视频是提前录制的，目的在于误导我们。真正的交易，很可能就在今晚，或者，现在。」
最后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了林辰一下。
现在？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轻轻打开房门，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之中，连关门都只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声。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你确定吗？万一判断错了……”
「判断错误概率存在，为11.8%。但若判断正确，错过此次机会，猎人警觉后我们将再难锁定其行踪。风险与收益比值得冒险。」074号的声音毫无情绪起伏，控制着身体避开小区路灯明亮的光区，快速穿行在建筑物的阴影里，「已规划最优路线，预计二十三分钟后抵达港口区域。建议你保持意识安静，避免干扰我的行动效能。」
林辰憋着一口气，却无法反驳。他知道074号的判断大概率是对的，那种一切脱离掌控、身体被随意支配的焦躁感和对即将面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意识空间里一片混乱。
深夜的街道车辆稀少，074号没有选择打车，而是控制着身体以一种高效且节省体力的节奏奔跑，穿小巷，越矮墙，动作流畅得不像平时的林辰。
夜风在耳边呼啸，城市的霓虹在身侧飞速倒退。
二十多分钟后，咸腥的海风味道逐渐浓重起来，远处港口庞大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灯火通明的作业区与远处大片黑暗沉寂的废弃码头形成了鲜明对比。
074号在进入废弃码头区域前停了下来，隐在一堵破败的水泥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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