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世界,比赵隐预想的还要糟糕。
当那匹黑色的秦军战马驮着他,从幽深潮湿的地下溶洞缓缓攀爬至出口时,一股混杂着硝烟、焦土与血腥味的热浪,扑面而来,狠狠地撞击在他的面门上。
赵隐没有急于冲出,他在洞口的阴影处勒住了马缰。
此时正值黄昏,残阳如血,将天边的云彩烧得通红,仿佛整个天空都在燃烧。视线所及之处,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已化为一片焦土。树木大多被拦腰斩断或烧成了漆黑的枯木桩,地面上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壕沟和巨大的弹坑——那是他之前听到的爆炸留下的痕迹。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攻防战。
根据战场的痕迹判断,应该是秦军的一支偏师遭遇了魏国的溃兵。魏军试图利用这片山林做最后的抵抗,但面对秦军严整的军阵和强弩,这种抵抗显得苍白无力,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赵隐那双在黑暗中待久了的眼睛,微微眯起,冷静地审视着这片修罗场。
远处,一队秦军正在长官的喝令下整队,黑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虽然听不清具体口令,但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声,隔着数里地都能让人感到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虎狼之师,名不虚传。
“还没走。”
赵隐心中暗道,身体纹丝不动,与洞口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现在的他,在这光明正大的世界里,脆弱得就像一只蚂蚁。虽然他在梦中已经杀戮了千万遍,现实中也囤积了足够的物资,但在没有绝对必要的情况下,他绝不想引起这台战争机器的注意。
他在等。
等待夜幕降临,等待那些秦军主力撤离,等待这场盛宴的残渣剩饭被留给他这个“清道夫”。
……
时间一点点流逝,赵隐的耐心极好。
直到深夜,那支驻扎在附近的秦军部队终于拔营起寨,带着主力的战利品和俘虏,轰隆隆地向西开拔。只留下了少数几个什长带领的士兵,在废墟上点燃了几堆篝火,负责处理最后的尾巴——也就是清理战场,掩埋尸体,防止瘟疫蔓延。
这就是赵隐的机会。
当最后一声战马的嘶鸣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后,赵隐动了。
他没有立刻骑马冲出去,而是翻身下马,将那匹经过特殊训练的战马再次收入【芥子空间】。此刻,他不需要坐骑,他需要的是像老鼠一样灵活,像幽灵一样无声。
赵隐拉起破烂麻衣的领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却警惕的眼睛。他佝偻着背,手里拄着那根早已磨得发亮的钝柴刀,活脱脱一个被战火吓傻了、出来寻找亲人的老农。
他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这片焦黑的土地。
脚下的泥土松软而粘稠,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咕叽”声。赵隐低头看了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发现泥土里混合着暗褐色的血块和一些不知名的碎肉。这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但他面无表情,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步伐,避开那些明显的血泊,踩在坚硬的石块或烧焦的兵器上。
远处的篝火旁,那几个秦军士兵正在大声谈笑,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他们似乎对这种清理尸体的工作早已麻木,甚至以此为乐,谈论着今天杀了几个人头,能换多少爵位。
赵隐利用那些倒下的树木和巨大的岩石作为掩护,像一只壁虎般贴着地面移动。他的动作极其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每当篝火旁的士兵有起身查看的迹象,他就会立刻停下,屏住呼吸,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焦黑的石头。
他没有去那些尸体堆积如山的普通士兵堆里。那里太显眼,而且也没什么油水。真正的财富,往往藏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或者那些试图逃跑却死在半路上的军官身上。
赵隐的目标很明确。
他在战场上缓缓游走,敏锐的目光扫过每一具尸体。
很快,他在一处隐蔽的灌木丛后发现了一具尸体。
那人身穿残破的魏军皮甲,但腰间却挂着一枚青铜质地的腰牌。赵隐凑近看了看,尸体已经有些僵硬,但从其握剑的姿势和周围凌乱的脚印来看,此人死前曾经历过激烈的搏斗。
赵隐没有急着搜身,他先侧耳倾听了一番四周的动静,确认那几个秦军士兵还在篝火旁喝酒,甚至传来了划拳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熟练地在这具尸体上摸索起来。
首先摘下腰牌,这东西虽然不能明着卖,但在黑市上能换不少钱,或者用来伪造身份。接着是佩剑,虽然秦军推行铁器,但魏国的贵族军官依然喜欢佩戴青铜宝剑,剑格处镶嵌着绿松石,剑鞘虽然破损,但剑身依旧锋利。这把剑若是磨一磨,拿到县城里,足够买下十石粟米。
“收获不错。”
赵隐心中默念,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只是将东西迅速收入【芥子空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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