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轰鸣,大道震怒。
倾覆而下的天道威压如万丈黑海倒扣万古,沉甸甸碾压在整座古墟之上。方才愈合不久的轮回天幕寸寸龟裂,细密的法则裂痕纵横交错,遍布整片虚空,每一道裂痕深处,都透出天道源自本源的冰冷杀意。
这不再是针对私情痴念的惩戒,是天道秩序对逾界本源、对纪元原罪的终极肃清。
千万载伪装一朝崩塌,情劫的虚妄被烬火焚尽,三尊共生的真正禁忌大白于天地。天道隐忍三世,借情劫掩杀机,借痴恋封本源,到头来依旧没能磨灭纪元初生的同源道根,滔天怒火彻底撕破了所有伪善的平和。
罪光滔天,清辉摇曳。
归墟之上那道朦胧虚浮的道影,静静伫立在诸天杀伐正中。
他刚刚挣脱万古枷锁,洗尽情劫污名,褪去一身伪装,本该浴烬登天,逆命归真,可此刻面对漫天倾覆的终极杀机,第一本能依旧是守护。
无形的道力自他虚浮的道体弥漫而出,化作一层轻薄却坚韧的鸿蒙光壁,无声横亘古墟之前。将所有崩塌的法则、肆虐的天威、焚世的罪气,尽数隔绝在外,死死护住后方的苏御与凌苍。
一己之躯,再挡诸天万钧。
三世如此,万古依旧。
苏御立在光壁之后,望着那道孤绝单薄的背影,心口骤然疼得发颤,神魂阵阵发虚。
他明明熬尽了囚墟孤寒,熬过了劫火噬魂,瞒过了万古天道,好不容易挣脱了一身禁锢,本该得一线清明、一世安稳。
可宿命刻薄,天道无情,从不让他半分解脱。
挣脱了情劫牢笼,便直面本源死罪。
撕碎了虚假棋局,便撞上终局杀伐。
他这一生,似乎从纪元初临世开始,就从未有过片刻为自己而活的时光。
“他习惯了。”苏御唇瓣轻颤,泪水无声漫过眼尾,嗓音破碎得几不可闻,“习惯了独自承担,习惯了孤身退让,习惯了把所有生路留给我们,把所有死局揽于己身。”
千万次劫火焚魂未曾改他本心,三万载万古孤寂未曾磨他痴念。
世人唾他祸世,天道判他禁忌,可他自始至终,都是诸天最温柔、最赤诚、最执拗的守护者。
凌苍眼底寒色彻骨,周身至高道纹尽数亮起,又在刹那间强行压敛下去。
他一眼便看穿了前方光壁之下暗藏的诡异异动。
那道刚刚凝形归位的初尊道体,并未全然圆满。相反,在鸿蒙清辉流转的魂根深处,一道暗沉古朴的锁链禁制,正牢牢锁死他的本源魂基。
禁制无声无息,不沾劫火,不染罪息,既不是天道所下,也不是纪元自带,是他方才蜕凡归真、洗尽业障的最后一刻,亲手为自己烙下的终局秘禁。
“终极锁魂禁。”
凌苍语声低沉震彻虚空,字字皆含惊痛,“他挣脱了天道万千枷锁,却亲手给自己锁上了最后一道无解禁令。”
心魔悬浮在动乱虚空之间,漆黑身躯沉沉起伏,古老的叹息穿透漫天天威:“他算尽终局,早知原罪解封之日,便是天道灭世之时。”
“三尊同源,命根绑定,原罪共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天道要灭的从来不是一人,是三尊同源所有魂体。他洗去自身情劫业障,只能摘除自己的虚妄罪名,却抹不去三人与生俱来的共生原罪。”
这便是他棋局最深、最隐忍的无解困局。
情劫可掩,罪名可担,假象可演,唯独根植魂根的同源宿命,无从拆解。
只要三命羁绊尚在,原罪便永世不消,天道杀机便永世不止。
他穷尽万古筹谋,演尽寂灭戏码,瞒尽诸天天道,最终依旧逃不开这宿命死结。
所以他在归魂刹那,自锁魂禁。
以自身本源为锁,以仅剩残魂为枷,强行剥离三人命根丝线的共生关联,将所有原罪业障、所有天道杀机、所有三尊合一的灭世禁忌,尽数锁死在自己一身魂体之中。
他要断共生,独担死罪。
他要拆羁绊,独赴灭亡。
虚空之中三根缠绕万古的命根丝线,正发生着惊心动魄的变化。
原本紧紧纠缠、水乳交融的三色丝缕,在那道自锁秘禁的牵引下,缓缓剥离、缓缓拆分。
属于苏御与凌苍的两根命根,正一点点褪去漆黑罪纹,洗尽原罪浊气,恢复澄澈纯净的本源光泽。
唯独属于归墟道影的那根主线,被无尽漆黑的罪光彻底包裹、层层缠锁,承载了三尊所有原罪、所有天罚、所有万古禁忌。
他要以一己之命,换双魂彻底清白。
断三命同归,换二人无忧。
“不……”
苏御神魂剧震,浑身发冷,下意识抬手去抓那正在剥离的命根丝线,指尖穿过虚无光丝,只捞得一片冰凉虚空,“他不能这么做!三世羁绊,同源魂根,从来不是他一人说断就能断的!”
他们亏欠他三世,亏欠他万古,如今真相昭然,原罪现世,岂能让他孤身再赴死局,再扛万古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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