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驶进了沉船墓场的边缘。
王富贵趴在船舷边,眼睛瞪得老大。眼前这片海域,简直像是个水上乱葬岗。
沉船太多了。
近的远的,大的小的,木的铁的,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有些船还勉强保持着船形,只是歪斜着半沉在水里;有些早就散了架,只剩几根桅杆戳出水面,像死人伸出的手指。船身上长满了深绿色的海藻和藤壶,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海风穿过那些破船的缝隙,发出“呜呜”的怪声,一会儿像哭,一会儿像笑。
“这地方……死了多少船啊?”王富贵小声说,生怕声音大了会惊动什么。
“从唐宋到近代,几百年间在这片海域出事的船,大部分都会被神秘力量拖到这里。”湘西师叔脸色凝重,“你看那些船的样式——”
他指着最近的一艘:“那是明代的福船,看那翘起的船头。旁边那艘,是清代的广船。远处那几艘铁皮的,应该是民国甚至建国后的货轮。”
慕容嫣握紧了手里的断刀——虽然已经断了,但她还是习惯握着。她的目光在沉船群中扫视,忽然停在了一处。
“那边。”她说,“有我们慕容家的徽记。”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大约两百米外,有一艘相对完整的铁皮船。船身锈蚀得很厉害,但还是能看出大概轮廓——长约三十米,是艘勘探船。船身侧面的水线以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图案:圆形,中间是阴阳鱼,周围环绕八卦。
正是慕容家的家徽。
“那是我曾叔祖父的船。”慕容嫣声音低沉,“七十年前,他带队出海勘探南海油气资源,连人带船失踪,家族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没想到……在这里。”
小船慢慢靠了过去。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这艘船的诡异。它没有完全沉没,而是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斜插在水里,船头翘起,船尾没入水下。船身锈得千疮百孔,有些地方已经锈穿了,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船舱。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这艘船太安静了。
其他的沉船周围,至少还有些小鱼小虾,有些甚至落了海鸟。可这艘船周围,什么都没有。海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墨绿色,水面平静得像一面死镜。
“要上去吗?”石头问。
“必须去。”慕容嫣说,“地魂的感应越来越强了,就在这艘船上。”
陈玄墨的轮廓飘到船头,光芒微微闪烁:“小心……这船上有很重的怨气……不止一个……”
王富贵咽了口唾沫,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来都来了……上吧。”
石头把缆绳甩出去,绳头的铁钩“铛”一声勾住了船栏。他试了试力道,确定牢固后,第一个攀着绳子爬了上去。
接着是慕容嫣、湘西师叔、田家兄弟。
王富贵最后一个。他爬绳子的时候,总觉得水下有什么东西在看他。低头一看,墨绿色的海水里,隐约有个巨大的影子缓缓游过,离船底不到十米。
“妈呀……”他手脚并用,飞快地爬了上去。
登上甲板,脚下的铁板发出“嘎吱”的呻吟声,锈屑簌簌往下掉。甲板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散落的工具:生锈的铁锹、断裂的缆绳、还有几个翻倒的木箱。
船楼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慕容嫣打头,举着手电往里照。光束切开黑暗,照出船舱内部的景象:墙壁上全是锈迹和水渍,地板上有厚厚的淤泥,踩上去“噗嗤”作响。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先去船长室。”慕容嫣说,“如果有什么记录,应该在那里。”
船长室在船楼二层。楼梯很窄,铁制的台阶锈蚀严重,每走一步都让人担心会不会塌掉。王富贵走得小心翼翼,手紧紧抓着扶手——虽然那扶手一抓就是一手的锈粉。
二楼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门都关着。只有最尽头的那间,门虚掩着。
慕容嫣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声,在寂静中格外瘆人。
船长室不大,约莫十平米。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固定在墙上的桌子,桌面上散落着一些纸张,已经发黄发脆。桌子对面是一张窄床,床上没有被褥,只有一具骸骨。
骸骨保持着坐姿,背靠着墙壁,头低垂着。身上的衣服早就烂光了,但从骨骼的姿态能看出来,死前很平静,没有挣扎。
“这就是……你曾叔祖父?”王富贵小声问。
慕容嫣走到骸骨前,默默看了几秒,然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晚辈慕容嫣,来接您回家了。”她轻声说。
骸骨没有任何反应。
慕容嫣直起身,走到桌子前。桌面上那些纸张,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只有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保存得相对完好。
她小心地翻开笔记本。
纸页已经发脆,翻动时要非常轻柔。前面的内容大多是航行记录、气象数据、勘探日志,写得工工整整。但翻到后面,字迹开始变得潦草,甚至有些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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