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
雷豹单手拎着苦尘和尚的后领,老僧四肢已尽废,整个人软垂着半点动弹不得。
公孙羽紧随其后,一群护卫举火涌入后院。
“秦先生,可有发现?”雷豹高声道。
秦明不答,只侧身让开,露出刚刚扒开的稻草垛。
只见火光落处,稻草间赫然横着一具无头尸体。
众人齐齐倒吸凉气。
“又是一具无头尸?”公孙羽脱口而出。
雷豹手中的苦尘和尚,目光死死钉在那尸身上。
灰色夜行衣,右腕一串白骨佛珠。
只一眼,他便认清楚了死者。
那白骨佛珠乃金刚寺密传法器,取历代圆寂高僧舍利研磨串就,天下仅存三串,他与师弟悟能曾有幸各执一串。
苦尘面色一瞬白如纸灰。
“悟能……是悟能啊!”
老僧惨叫出声,泪水夺眶。
他拼命扭动身躯想扑过去,由于四肢尽废,只余一副躯干在雷豹掌中徒劳挣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苦尘和尚痛哭流涕,哭得几近气绝。
“我师弟可是神窍境七重的高手!又练成《大威天龙金刚罩》,罡金护体,防御远超同阶,正面交战,寻常刀剑近不得身!”
“就算遇到神窍九重的强者,打不过,他也绝对有能力逃脱!”
“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杀了我师弟?!”
苦尘的崩溃并非做戏。
他原定的谋划中,师兄弟一明一暗配合默契,本该是一场十拿九稳的狩猎。
可现在,猎物还没到手,最信任的师弟已变成一具冰冷的无头尸体!
这个现实,他如何也接受不了。
雷豹看了看痛哭的苦尘,又望向那具无头尸,只觉后脊一阵阵发凉。
神窍七重的高手,无声无息死在屋顶夹层,尸体塞进马厩稻草堆里,弃若草芥。
暗处的真凶,实力到底恐怖到了何等地步?
“秦先生……”雷豹咽了口唾沫。
“这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这破庙里,还藏着一位归元境的老怪物?”
归元境,踏入此境者已可引天地灵气为己用,一人敌千军。
即便对方是擅长防御的神窍七重,也不可能是初入归元的对手。
秦明没理会他的惶恐,径直走到苦尘面前,居高俯视。
“大师,节哀。”
“你现在该明白我方才那番话了,你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颗棋子罢了。”
秦明蹲下身,语气转沉。
“我问你,最后一次见你师弟,是什么时候?”
苦尘沉在悲恸之中,呆滞片刻,才断续答道:
“是……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秦明皱眉,“你们不是一直待在这座破庙里?”
“不……不是……”
苦尘和尚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悔色。
“这十年来,为躲避欢喜教追杀,我师兄弟流窜大燕各地作案,从不敢在一处久留。”
“这座山神庙一个月前方才寻到,此地偏僻又扼商旅必经之路,便决定在此布下陷阱。”
“昨夜,我与师弟在偏殿屋顶最后确认了一应作案细节与暗号。”
“为不引人生疑,当夜深时我先行离庙,在外头风雪里捱了半宿,伪作赶路投宿的挂单游僧。”
“直到今日过了正午,才装出避雪模样,重新走进破庙。”
苦尘回忆着当时情形,气息愈来愈弱。
“我进来时,那玩丝线的书生、那戏班子,都已在大殿之中。”
“我按计划坐到角落敲木鱼,师弟则潜伏在屋顶夹层,等我暗号……”
“可怎么也没想到,昨夜那一面,竟成了永别。”
听完苦尘和尚的供述,秦明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昨天晚上确认计划,今天正午才返回……”
秦明听罢,目光微凛。
“昨夜确认计划,今日正午方才返回……”
他站起身,走到那具无头尸旁。
“雷统领,让人把火把举近些。”
几名护卫连忙凑上火把,将尸身照得纤毫毕现。
秦明取出一副羊肠手套戴上,开始细细验尸。
羊肠手套乃仵作验尸必备之物,以羊小肠内膜缝制,薄韧贴手,既隔绝尸毒侵体,又不妨碍触诊时对肌理僵度的判断。
他先按压尸体手臂与躯干。
“尸僵已经完全形成,且肌肉硬度极高。虽然这与外界的严寒天气有关,但神窍境武者的气血极其旺盛,死后气血消散的速度比普通人要慢得多。”
秦明一边检查,一边用极其专业的口吻解说道:
“倘若他是在方才大殿灭灯那十息之内被杀,到此刻满打满算不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一具神窍七重武者的尸体,绝无可能出现这等程度的尸僵。”
接着,他又翻看尸体背部与臀部等低垂之处。
“尸斑已融合成片,指压不褪,血液沉积已久,渗入了深层组织。”
秦明起身,脱下手套,目光如炬看向苦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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