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李家的硬骨头
那年头,黄巢同志带着他的农民兄弟连,一路从北打到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江西的官府跑得比兔子还快,福建的城墙跟纸糊的似的,九月一到,广州城头就换了大王旗。
节度使李迢被五花大绑押上来的时候,黄巢正坐在他原来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啃荔枝。
“老李啊,这荔枝不错,岭南就是这点好。”黄巢吐了颗核,“坐,别客气,这本来是你位子。”
李迢站着没动,脖子梗得像根竹竿。
黄巢也不恼,又剥了一颗:“我说老李,咱们商量个事儿。你帮我写个奏折给皇上,就说岭南这地方太热,蚊子又多,我黄巢也不想折腾了,让他给我个节度使干干,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李迢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黄巢想起了老家私塾先生看调皮学生的样子。
“手伸出来。”李迢说。
黄巢以为他要握手言和,乐呵呵地伸出手。李迢一把抓住他手腕:“看清楚了?这腕子挺白净吧?”
“是挺白,你们当官的保养得好。”
“知道它为什么白吗?”李迢一字一顿,“因为它从来没写过违心的话,从来没草过不要脸的奏表。”
黄巢脸色变了。
李迢松开手,掸了掸袖子上的灰:“腕可断,表不可草。要杀要剐,你看着办。”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苍蝇飞。黄巢的亲兵们面面相觑——这老头是傻还是硬?
黄巢盯着李迢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老李,你是这个。”他竖了个大拇指,“行,我成全你。”
李迢被推出去的时候,回头说了句:“荔枝少吃点,上火。”
后来史书上记了八个字:“腕可断,表不可草。”但没记的是,那天晚上黄巢喝了半宿闷酒,跟身边的军师嘟囔:“马德,要是当官的都这德性,咱们还造什么反?”
二、岭南不是好混的
打下广州之后,黄巢发现情况不太对。
首先是天气。北方来的兄弟们哪见过这阵仗?早上起来一身汗,晚上睡觉一身汗,中午想眯一会儿,热得跟蒸笼似的。更邪乎的是那雨,说下就下,比孩子脸变得还快,刚晾的衣服眨眼就湿透。
然后是吃的。北方人吃面,岭南人吃米;北方人吃馒头,岭南人吃虫子。有个兄弟饿极了吃了碗蛇羹,吐了三天,见着绳子都哆嗦。
但最要命的是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瘴气。
“报——三营又倒了二十个!”
“报——五营营长发烧说胡话,一直喊妈!”
“报——今天埋了三十七个兄弟……”
黄巢站在地图前,听着这些报告,眉头能夹死苍蝇。军师在旁边小声说:“大帅,咱们从江西带出来的三万兄弟,现在能打仗的不到两万了。”
“我知道。”
“大帅,岭南这地方邪性,兄弟们水土不服,死的人比打仗死的还多……”
“我知道!”
军师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黄巢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将领。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哪还有当初渡江时的威风?
“说吧,你们都想回去?”
没人敢接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黄巢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鬼地方不是人待的。可咱们怎么回去?北边官军堵着,东边是大海,西边是蛮夷之地……”
有个小将壮着胆子说:“大帅,我听说从桂州可以沿湘江而下,直插潭州。”
黄巢眼睛一亮:“说详细点。”
那天晚上,军帐里的灯亮了半宿。第二天一早,黄巢下了命令:收拾东西,准备北返。
三、大筏子与小算盘
桂州江边,黄巢看着漫山遍野砍竹子编筏子的兄弟们,心情复杂。
“军师,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撤退?”
军师琢磨了半天:“大帅,这不叫撤退,这叫战略性转移。”
“那你觉得皇上会怎么说?说黄巢那小子在岭南待不住了,灰溜溜跑回来了?”
“大帅,皇上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还活着,兄弟们还跟着咱们。”军师指了指江面上忙碌的人群,“您看,一听说要回家,那些病恹恹的兄弟都爬起来干活了,比吃药还灵。”
黄巢笑了:“也是,这人哪,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死在外乡。”
正说着,一个负责编筏子的头目跑过来:“大帅,竹子不够了!”
“不够?这满山的竹子呢!”
“可咱们砍的都是嫩竹子,老竹子太硬砍不动。嫩竹子筏子一下水,泡几天就软了,到时候……”
黄巢头大了:“那怎么办?”
头目挠挠头:“要不,咱们抢点船?”
“抢船?”黄巢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对呀!咱们没船,官府有啊!沿江那些县城,哪个没几条船?”
接下来的日子,官军们见识了什么叫“黄巢式借船”。说是借,其实就是抢。今天借两条,明天借三条,不到半个月,江边漂满了各色船只,大的小的新的旧的,什么款式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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