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间的门合拢的刹那,金属合页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一道厚重的闸门,将方才那场撕裂人心的对峙彻底封存在了狭小的空间里。林凡站在走廊冰冷的金属地面上,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周身的空气仿佛还凝着方才的压抑,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阳光从舷窗斜切进来,在他脚前投下一道笔直的光痕,泾渭分明地分割开两侧的阴影,像一道无形的界线——跨过去,是车队依旧按部就班运转的日常,是轰鸣的引擎、忙碌的身影、为了生存奔波的琐碎;退回来,是隔离间里秦牧泛红的眼眶,是苏婉攥紧纱布的颤抖指尖,是那些关于人性与技术、情感与数据的激烈辩驳,是一场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的理念崩塌。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任由沉默将自己包裹,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掌心还残留着方才按停录音设备时,金属外壳的冰凉触感。直到一串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由远及近,最终在他身侧停住,阿列克谢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凝滞。
“队长。”阿列克谢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紧闭的隔离间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已按计划布防。隔离间外围安排了二十四小时轮值的保卫队员,他……不会有机会离开。”
林凡缓缓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连开口都带着一丝沙哑:“三个小时后,召开核心扩大会议。”
他抬眼,目光望向走廊深处,那里连接着车队的各个单元,“所有单元负责人必须参加,丰收号、工坊号、游隼号,组长级别以上的人,全部到场。”
阿列克谢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林凡会在此时召开如此规模的会议,但他没有多问,身为副手的默契让他只给出了最简洁的回应:“明白。”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林凡依旧站在那道光痕前,目光沉沉地落在上面,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秦牧最后那句带着无尽愧疚的话——“我怕她说不。”
三个小时后,他将站在所有核心成员面前,为这场背叛画上一个句点。可他心里清楚,这或许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句点,而是一个带着无限未知的省略号。秦牧的行为,像一把尖刀,不仅划破了车队的信任体系,更撕开了所有人心中关于“传火者”核心理念的思考——他们追求技术,追求文明的延续,可究竟该如何平衡技术与人性,该如何守住身为“人”的底线,这个问题,此刻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正午十二点整,“铁堡垒”议事舱内座无虚席,甚至连舱壁两侧都站满了人,这是车队自成立以来,第一次召开如此规模的内部会议。平日里分散在各个单元,为了生存各自忙碌的核心成员,此刻悉数汇聚在这间并不宽敞的舱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老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脊背微微佝偻,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他却没有碰过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的金属纹路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复杂,有痛心,有惋惜,还有一丝深深的迷茫。
维克多紧挨着陈老坐着,工装的袖口还沾着未干的机油,手指上还有磨出的薄茧,显然是正在工坊号修理设备,接到通知后便匆匆赶来,连收拾的时间都没有。他微微皱着眉,目光时不时扫向议事舱的门口,周身的气场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执拗与严肃。
小刀靠在另一侧的舱壁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帽檐压得稍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能从他紧绷的下颌线看出,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臂,节奏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是属于保卫队长的警惕与决绝。
韩文清坐在长桌的一侧,头微微低下,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脊背都绷得笔直。他的眼眶泛红,浑浊的眼底蓄着水汽,秦牧是他引荐进车队的,是他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科研助手,如今发生这样的事,他的心里满是自责与痛心,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艾莉坐在林凡左侧,面前并排放着三台终端,屏幕早已切换到了证据界面,热成像轨迹、通信拓扑图、解密后的数据包目录,一切都准备就绪。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指尖微微泛白,目光平静地落在屏幕上,却能从她紧绷的肩线看出,她此刻的内心,并非表面那般淡然。
苏婉是最后一个走进议事舱的。她的眼眶还泛着红,眼底的疲惫清晰可见,显然是在隔离间外站了许久,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的佝偻。她走到艾莉身边坐下,将那卷随身携带的纱布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轻柔,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没有人知道她为何要带着这卷纱布,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卷纱布,是她教秦牧第一次给车队伤员做应急包扎时用过的,是她对那个曾经眼里有光的少年,最后一点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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