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七日,下午三点二十一分。仙台青蛙训练中心三楼,特殊训练室内。
空气里有新铺地胶的味道,混合着汗水、消毒水和一种精密仪器特有的金属气息。
房间很大,但被分割成几个区域:左侧是布满传感器的力反馈地板,右侧是悬挂着高速摄像机的网格架,正中央则是一个小型排球网——但网高被调低到2.2米,只有标准网高的一半。
影山飞雄站在网前,右手腕和右脚踝都戴着传感器。脚踝的绷带已经拆除,但还贴着一大片肌内效贴布。手腕的护具也换成了更轻便的版本,但监测手环的绿灯依然在稳定闪烁。
“准备好了吗?”晴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她坐在房间另一侧,面前是三块并排的显示屏,分别显示着生物力学数据、三维运动捕捉图像和一份密密麻麻的参数表格。
“嗯。”影山点头。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熟悉的酸胀感传来,但比一个月前轻微了许多。脚踝落地时的刺痛也基本消失,只有在大角度扭转时才会隐隐作痛。
“第一阶段测试,静态传球。”晴的声音平静专业,“目标:在手腕负荷不超过5牛、脚踝扭转不超过15度的情况下,将球传到指定位置。注意,是‘不超过’,不是‘尽量接近’。你的任务是找到在这个限制范围内的最优解,明白吗?”
“明白。”
控制台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天花板上降下一台发球机,调整角度,对准影山。地面则亮起六个光圈,分布在网前不同位置,每个光圈旁都有数字编号。
“第一球,目标位置3号。开始。”
发球机启动,排球以中等速度飞来。影山移动——或者说,他试图移动。右脚踝在发力的瞬间传来警告性的刺痛,他本能地调整重心,动作变形,传到一半的球偏离轨迹,落在2号光圈边缘。
“数据。”晴的声音毫无波澜,“手腕负荷4.2牛,达标。但脚踝扭转22度,超标7度。原因:你在接球前0.3秒的启动步,左腿承重占比从45%骤增到78%,导致右腿必须过度发力来维持平衡。调整方案:提前0.5秒预判,将重心调整分摊到整个准备阶段。”
影山看着屏幕上自己动作的三维模型。模型被标记出红黄绿三色,红色是负荷超标的部位,黄色是临界,绿色是安全。他的右脚踝是刺眼的红色,像某种警报。
“再来。”他说。
第二球。影山尝试提前移动,但过于刻意,动作僵硬。球传到了3号位置,但手腕负荷只有3.1牛——过于保守,球速偏慢,旋转不足。
“这次脚踝负荷控制住了,扭转只有12度。但手腕发力不够,球质下降37%。你要在限制中寻找最优,不是最低。”
晴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冷静得像在讲解数学题,“想象你手腕的健康值是100点,每次传球消耗若干点。你的目标不是完全不消耗,是用最少的点数,传出最好的球。刚才这个球,你用了30点,但效果只值20点。浪费了。”
影山闭上眼睛,深呼吸。他想起VR训练里的那些模拟,想起在疼痛中做选择时的挣扎。但那些是虚拟的,疼痛是模拟的,失误的代价只是屏幕上的分数。而现在,在这里,每一次发力都在真实的肌腱上,每一次失误都可能让康复期延长一周,甚至更久。
“影山君。”晴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冰冷的机械音,变回了他熟悉的声音,“不要怕。”
他睁开眼睛。
控制台那边,晴从屏幕后探出头,看着他。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穿着白色的实验室大褂,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数据,没有分析,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
“你的身体记得怎么传球。”她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训练室里清晰可闻,“它打了十几年排球,传了几十万个球。那些肌肉记忆,那些发力模式,都在那里。你要做的不是重新学,是重新协商——告诉你的手腕:‘这次我们只出五分力’,告诉你的脚踝:‘这次我们只转十五度’。然后相信你的身体,它会找到方法的。”
影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很慢,但很用力。
“再来。”
第三球。发球机启动,球飞来。影山移动,这次没有刻意控制,也没有放任自流。他在心里划了一条线:手腕不超过5牛,脚踝不超过15度。然后,他把剩下的交给身体。
屈膝,重心下沉,双手上举,手腕微调——球在触手的瞬间,他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平衡。力量从脚踝升起,经小腿、大腿、核心,到肩膀、手臂,最后在手腕处被精确地、克制地释放出去。那感觉不像传球,像在完成一道复杂的物理题,每一个变量都要控制,每一个参数都要精确。
球出手,划出平缓的弧线,精准地落在3号光圈中央。
控制台沉默了三秒。然后晴的声音响起,这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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