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七愣住了。
“没变。”王昆冷笑着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狼多肉少,结果会怎么样?
为了抢客,为了每天能赚出还贷款和糊口的钱,他们只能互相压价。
以前两毛钱的路,以后一毛钱甚至五分钱他们也得跑。”
“这就叫内卷。”
王昆最后看了一眼那疯狂的人群,摇上了车窗。
“他们以为买了自己的车,就是翻身做主了。
其实他们每天拼了命拉车赚的钱,扣掉压价损失的,可能比以前交租子的时候还要少。
最后的大头,全进了咱们贷款公司的腰包。”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娄振华和白老七看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王昆,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个男人不仅手段狠辣,对这世道人心的算计,更是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开车。去轧钢厂。”王昆淡淡地吩咐司机。
……
北郊,振华轧钢厂研发车间。
王昆推开车门,刚走进去,就听见一阵“嘎吱嘎吱”的刺耳金属摩擦声。
车间中央的空地上,一个浑身油污的老技工,正骑在一辆造型有些怪异的三轮车上,费力地踩着脚踏板。
这车前头是一个大轮子,后面两个轮子拖着个宽大的带弹簧座椅的车斗。
车架子是用粗壮的钢管焊接成的,看着极其笨重。
“昆爷!”
娄振华赶紧迎上去,指着那辆三轮车,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您交代的事儿,咱们厂里的师傅们没日没夜地干,总算是把这脚踏三轮车的雏形给捣鼓出来了!”
王昆走上前,仔细看了看。
这初代三轮车确实粗糙。
链条传动系统看起来很生硬,齿轮的咬合不够紧密,随着老技工的踩动,不时发出即将脱扣的“咔哒”声。
而且因为材料原因,整辆车显得异常沉重。
“旁边那个呢?”王昆指着角落里停着的几辆板车问。
“那是新式的货运板车!”娄振华赶紧介绍。
“底下装了您弄来的美国重型滚珠轴承和实心橡胶胎。以前一千斤的货得三四个人推,现在一个人拉着就能轻松上路!”
王昆走过去,单手试着推了一下那辆重型板车。果然轴承极为顺滑,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阻力。
他转过头,看着那辆还在嘎吱作响、艰难前行的初代三轮车。
虽然它现在还很落后,甚至可以说是个残次品。但王昆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欣慰感。
这证明了什么?
证明了中国人从来都不比那些洋鬼子差!
只要给足了资金,只要指明了方向,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完全有能力靠自己的双手,一点点突破技术的封锁,让工业的齿轮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真正转动起来!
“好!”
王昆大喝一声,一巴掌拍在老技工的肩膀上,“干得好!”
他转头看向娄振华:“老娄!这个研发小组的所有人,每人赏五十块大洋!
告诉他们别怕花钱,继续给我改进!
把链条和齿轮的精度提上去!我要让这三轮车,尽早量产,彻底取代那些靠两条腿跑的人力黄包车!”
在这残酷的资本积累中,王昆依然保持着一丝对实业救国、对改变底层屈辱命运的执着。
……
同一时间。北平东交民巷,日本某大型洋行办事处。
与昆仑车贷公司的热火朝天截然相反,这里的办公室里,死气沉沉。
洋行大班井上,正脸色铁青地看着手里那份惨不忍睹的销售报表。
仅仅不到一周的时间。
他们商社原本垄断了北平八成市场的东洋黄包车,销量直接出现了断崖式的暴跌,甚至趋近于零!
不仅如此,每天还有大批的车行老板跑来要求退订。
“八嘎呀路!”
井上像头暴怒的野猪,猛地将手里的报表狠狠地砸在地上,将桌上的茶杯扫落一地。
“成本价倾销!还要搞什么分期付款!那个支那魔鬼王昆,他这是疯了吗!他这是在破坏商业规矩!他这是在断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财路!”
井上气急败坏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们之前也试图搞降价促销。但在王昆那近乎变态的“美国顶级军工配件+成本价分期”的组合拳面前,他们那些为了控制成本而偷工减料的东洋车,简直就是一堆废铁,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正常的商业竞争,他们已经被彻底逼上了绝路。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和服、面容冷艳的女人走了进来。正是竹机关的特务头子,南云造子。
“井上君,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南云造子走到沙发旁坐下,语气冰冷,眼中闪烁着极其恶毒的光芒。
井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扑到南云造子面前。
“南云大佐!商业手段已经彻底失效了!我们商社在这北平城,马上就要没有立足之地了!”井上咬牙切齿地哀求,“为了维护帝国在华的经济利益,我请求竹机关出手!抹杀那个王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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