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昨晚，凌笃玉在睡觉前还特意推开窗又看了看天色。
墨蓝色的夜空干干净净，几颗星星挂在那里，像刚用水洗过一遍。
傍晚时，灭也曾说“明日无雨”，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条公理。
她信了。
结果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窗纸就被密集的雨点砸得噼里啪啦响。
凌笃玉立即掀开被子起身，推开窗一看…..好家伙，天地间扯起了一道灰蒙蒙的雨幕，对面的屋檐几乎看不见轮廓，只有白花花的水帘正往下浇。
这场大雨下得竟比昨天的还要邪乎。
此时，灭和启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两人都披着蓑衣，雨水顺着帽沿流成两条细线。
看那蓑衣外层的水光，显然已经在雨里站了好一阵子。
他们旁边的三匹马儿倒是精神，甩着湿漉漉的尾巴，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凌笃玉洗漱完毕，换了身利落的窄袖骑装，把裤腿扎进靴筒，又从包袱里翻出一件蓑衣披上。
这东西笨重得很，压在身上沉甸甸的，但总比被淋成落汤鸡强。
“小小姐，要不您还是坐马车？”
启难得开口，语气算不上劝，更像是试探。
边说，他边瞥了眼凌笃玉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两号的蓑衣，眉头微动。
凌笃玉却摇了摇头，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闷：
“骑马快，这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耽误一天时间就晚一天回去。”
说完，她顿了顿，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又补充一句：
“小叔叔一个人在楼里，我不放心。”
灭和启对视一眼。
小小姐这话说得随意，可两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连日接触，他们已经摸透了这位小姑娘的脾性…..人看着温温和和的，主意却正得很。
只要她一旦拿定了主意，那可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就去牵马。
三匹骏马都是凌霄楼里养出来的好马，筋骨结实，脚力强劲。
即便大雨如注，也丝毫没有焦躁不安，只是时不时抖抖鬃毛，甩掉身上的水珠。
出了城门，官道还算好走。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马蹄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偶尔溅起一小片水花。
凌笃玉骑在中间，灭在左前方半个马身，启在右后方同样距离。
这是他们默认的行进队形，既方便观察四周，也方便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雨越下越大，蓑衣渐渐都有些扛不住了。
雨水顺着领口往里渗，贴着脖子直往下淌。
凌笃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看向前方的路。
官道还算平整，但雨雾太浓，能见度不足百米，远处的景物都被水汽模糊成了一团团灰影。
她在心里盘算着：
按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应该能到启明驿站。
那是出城后官道上的第二家大驿站，规模不小，吃住都方便。
灭显然也在计算同样的事。
他骑在前头，时不时偏头看看路边的界碑，又抬头望望天色…..虽然天上只有灰蒙蒙的云层，看不出时辰。
过了午时，雨势才稍稍收敛了些，从“倾盆”降到了“滂沱” ，可路面却开始变得难走起来。
官道虽然还算坚实，但雨水冲刷了大半天，有些低洼路段已经积了水，马蹄踩进去，泥浆四溅。
凌笃玉身上的蓑衣早就被雨水浸透，沉得像披了一层铁皮。
她索性把蓑衣解开，搭在马鞍后面。
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骑装，贴在身上，又冷又湿，难受得很。
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微微弓着背，减少受雨面积，目光依然牢牢盯着前方的路。
灭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毕竟….劝也是白劝！
启倒是没什么表示，仍稳稳地骑在右后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
“过了这片林子，前面就是启明驿站。”
灭忽然开口，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到凌笃玉耳朵里。
凌笃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雨雾中，隐约能看到一片树林轮廓，林子后面，似乎有炊烟袅袅升起，又被雨水打散，飘成了一片灰白色雾气。
有炊烟，就有人家。
有驿站，就能歇脚。
她心里微微一松。
然而，从“看到”到“走到”，足足又花了他们小半个时辰。
雨中的路似乎被拉长了，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马匹也有些疲惫，步伐远不如上午轻快。
终于，他们穿过了那片林子，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规模不小的驿站出现在眼前，青砖灰瓦，院墙高耸，门前挂着一块朱红色匾额，上书“启明驿站”四个大字，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鲜亮。
院子里已经停了几辆马车和十几匹马，看样子今晚在这里歇脚的旅客不少。
灭率先下马，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驿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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