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元皇宫,御书房内。
此刻,帝辛宸脸上腾起一片铁青,而他的手边,则是那道刚以八百里快马加急,跨越数千里疆域,连夜从西岐边境递送回来的国主快信。
信纸是西岐特有的云纹茧纸,字迹倒是端正,可那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意思,却像一块刚从茅坑里捞出来的石头般又臭又硬,膈应人!
“放屁!”
突然,帝辛宸猛地一掌拍在紫檀御案上,震得案上的朱笔,砚台,奏折…..都蹦了起来。
指着那封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的信,声音拔高,彻底没了平日里那份揣着端着的帝王威严,吼道:
“他西岐国主真是想屁吃!狮子大开口,真当我帝辛宸是泥捏的?”
“还是当我这陇元国主是白做的?!他儿子伏龙在我陇元境内掳掠女子,残害无辜,犯下累累恶行,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我本念着两国邦交,给他留几分面子,所以才没直接砍了那畜生的脑袋,只是把人扣在天牢里,派人去信通知他一声,已是仁至义尽!!”
“他倒好!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舔着个大脸,反咬一口,问我要补偿?”
“补偿?补偿他个锤子!”
越说越气,帝辛宸一把抓起那封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信纸,用力往地上一摔。
“呸!他算个什么东西!”
信纸轻飘飘地落地,滑出去一段距离,恰好停在站在御案下方的凌晖耀脚边。
御书房内,此刻并无外人。
只有福顺弓着腰,像个背景板似的,缩在角落里,只见他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两位的对话内容,他真是一个字都不想听,听了也得烂在肚子里。
再有,便是凌晖耀了。
只见他微微弯腰,捡起地上那封信,抖开,目光快速扫过那几行无耻到令人发指的字句:
“……关于我儿伏龙在贵国境内所为,因朕未亲临现场,故不能仅凭贵国一面之词草率定论。”
“然朕深信陇元泱泱大国,必持公允,不会诓骗于朕。”
“伏龙乃朕之亲子,更为西岐储君,国之根本。”
“现被扣于贵国天牢,生死未卜,朕心甚忧。”
“若贵国执意要处置于他,朕亦无法阻拦,然伏龙若受损,西岐国本动摇,此等损失,非言语可弥补。”
“故,望贵国能就此事,给予西岐相应之补偿,以安朕心,以慰西岐臣民之望。……”
寥寥数语,看得凌晖耀眼眸也暗了暗,寒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难怪圣上会发这么大的火。
这位西岐国主确实不是个人,或者说…..是个极不要脸的人!
明明是自己儿子在别国境内犯下重罪,被人家抓了个现行,人赃并获。
他不先反思己过,管教不严之罪,不诚恳道歉,息事宁人,反而一开口,先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什么“因朕未亲临现场”?!
那意思就是:
“我又没亲眼看见,所以你说的我都不信信。”
这简直就是无赖逻辑。
更恶心的是,后面那句“信陇元大国的信誉不会诓骗于我”,表面上是在夸你,实际上是在拿话堵你,给你戴上高帽,让你不好意思跟他计较。
到了最后嘛,终于图穷匕见!
他明知道自己理亏,知道救回儿子没那么容易,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耍起无赖……
你们要处置我儿子也行,我拦不住,但你们得补偿我!
至于补偿什么?
自然是金银财宝,粮食布匹那些了,甚至…..割地让利!
说白了,就是把一个犯了罪的皇子,当成了一件奇货可居的商品,想最大程度地榨取其价值!
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这是一个父亲,一国之主能说出来的话吗?
将信合上,凌晖耀见帝辛宸还在气头上,涨得脸色通红。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俯瞰众生的威仪感,分明就是个被无耻小人气到快要原地爆炸的普通人。
随即,凌晖耀又将信放回御案一角,没火上浇油,而是上前半步,声音平稳低沉,安抚道:
“圣上息怒,龙体要紧。”
“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不值当?朕想想就来气!” 帝辛宸深吸一口气,又被那口气噎在胸口,猛地一拳捶在御案上,震得自己手骨生疼,“朕登基十五年来,什么腌臜事没见过,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儿子在我国境内杀人越货,祸害了那么多无辜少女,朕还没跟他算账,他倒先开口问朕要钱了!”
“你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天底下本就没这样的道理。” 凌晖耀顺着他的话回了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却仍然不急不缓,“但圣上,道理….有时候是跟讲道理的人讲的。”
“对于不讲道理的人,尤其是像西岐国主这种……摆明了要当无赖的,您想跟他论理,最后只会把自己气着。”
“他反倒可能还在那边得意,觉得自己成功恶心到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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