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霜叶城雾气还未散尽，客栈大堂里却已弥漫着粥饭的香味。
巫戈下楼时，汪家三兄弟早就缩在角落的一张桌子边等着了，见他下来，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殷勤又带着点忐忑的笑。
“吴老板早！”
“老板您起了！”
巫戈神色如常，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大堂，果然，靠窗的那张桌子旁，那位客商和他的护卫也下来了，正在用着早饭。
两人坐的位置离他们这边有些距离，但巫戈能感觉得到，那个护卫看似低垂的眼帘下，锐利的感知力犹如无形的蛛网早已覆盖着整个大堂。
巫戈不动声色地走到柜台前对打着哈欠的伙计点了碗清粥，馒头和两样小咸菜，然后端着托盘在汪家三兄弟旁边的一张空桌坐下吃了起来。
今日汪大显得格外紧张，手里抓着个馒头半天没咬一口，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瞟，尤其在掠过窗边那桌时会飞快地缩回来，喉结紧张地上下滑动。
汪二汪三也好不到哪里去，低头喝粥却喝得心不在焉，勺子碰得碗边叮当轻响。
窗边，凌晖耀正剥着一个白水煮蛋，他将剥好的鸡蛋放到面前的小碟里，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坐在旁边的灭说道：
“灭，你看那三人（指汪家三兄弟）……气息虚浮，下盘不稳，眼神躲闪无定力，不似身负武功之人，倒像是些久居底层，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粗人。”
闻言，灭的脊背挺直了一分，同样低声回道：
“公子明鉴。”
“属下也留意了，他们确无练家子痕迹。”
“倒是那个吴明…….呼吸绵长均匀，举箸端碗手腕极稳，若非刻意伪装，内功底子应当不浅。”
凌晖耀点了下头，夹起一小块鸡蛋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才继续用气声道：
“嗯。等会儿吃完，你去看看黑水集那边关于这个吴明的情报有没有送过来。”
“是。” 灭的声音短促而肯定，“昨夜接到公子示下，属下已加急传讯。”
“黑水集距此不算太远，若一切顺利，今日午后当有回音。”
“好。”
凌晖耀不再多言，继续用他的早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边汪家三兄弟的紧张几乎要凝成实质，与那吴明刻意维持的淡定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种反差，让凌晖耀心中的疑云又重了一分。
那边桌上，巫戈好似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专心对付着碗里的清粥，就着腌萝卜吃得有滋有味。
但他眼角的余光从未离开过窗边那两人。
只见他们主仆低语，虽听不清内容，不过那护卫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却让巫戈心头微凛。
这绝不是普通商旅和保镖该有的眼神和气场。
用完早饭，凌晖耀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起身对灭略一颔首便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灭则起身，结了账又低声对柜台后的掌柜吩咐了几句什么，然后便走出了客栈，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街道人流之中。
巫戈一直用余光注视着对方的动静，直到灭的身影消失，他才放下碗筷拿起布巾擦了擦手。
他看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却还在那里磨蹭的汪家三兄弟，开口道：
“汪大，你们吃完了？过来坐。”
汪家三兄弟如蒙大赦，连忙端着各自空了的碗筷凑到巫戈这张桌子旁坐下，挤挤挨挨的，显得有些局促。
巫戈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目光落在看起来最机灵的汪大脸上：
“汪大，你眼力劲儿不错，人也活络。”
“交给你个事。”
汪大精神一振，连忙点头哈腰：
“吴老板您尽管吩咐！小的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巫戈从怀里摸出一锭足有五两重的雪花银轻轻推到汪大面前的桌面上。
顿时就引得汪二汪三也直勾勾地看过来，喉结滚动。
“你看见刚才窗边吃饭那主仆二人了吗？” 巫戈声音压得更低，“等会你私下里去跟这客栈的掌柜打听打听，问问那两人什么来头，打哪儿来，往哪儿去，做什么营生。”
“记住，行事要机灵点。”
汪大看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但想起刚才吃饭时那护卫冰冷的目光又有些发憷，小声道：
“吴，吴老板，刚才吃饭时小的就留意了一圈，那两人……瞧着真不像是善茬儿。”
“那位客商老爷看着倒还和气，可他那个随从……我的娘哎，那眼神就跟刀子似的剐人！”
“一看就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咱们打听他们……会不会惹麻烦啊？”
巫戈眼神平静无波，不容置疑道：
“让你去，你就去。”
“银子给你就是让你办事的，掌柜的若肯说自然好。若不肯说或是搪塞你，你也不必强求，回来告诉我便是。我心中自有计较。”
说完，他不再看汪大，起身也转身上楼去了，留下汪家三兄弟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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