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第三遍时,温乐瑜终于从混沌中挣脱出来。炕梢的凉意透过粗布褥子渗进来,她缩了缩脖子,眼角余光瞥见身侧的男人——沈建军穿着军绿色秋衣,肩背宽阔,呼吸沉稳,昨夜的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零零散散滚进脑海。
“醒了?”沈建军突然睁眼,黑眸在晨光里亮得惊人。温乐瑜吓得猛地往后缩,后脑勺差点磕到墙,被他伸手捞住后颈按回枕头上。“怕我?”他的拇指蹭过她发烫的耳垂,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温乐瑜把脸埋进被子,闷声闷气:“没、没有。”
门外传来林薇薇惊天动地的嚎叫:“沈建斌你个混蛋!谁让你掀我被子的?!”紧接着是桌椅碰撞的声响,夹杂着沈建斌的讨饶:“姐!亲姐!我就是想叫你去挑水,你踹我干啥?”
沈建军无奈地叹气,起身套上外套:“我弟那性子,也就你闺蜜能治。”他弯腰替温乐瑜掖好被角,“躺着别动,我去看看。”
温乐瑜扒着炕沿探头看,只见林薇薇穿着花布褂子,正拎着沈建斌的耳朵往灶房拖,沈建斌疼得龇牙咧嘴,却没真挣开。“昨天让你劈柴你偷懒,今天挑水还想耍滑?”林薇薇的大嗓门震得窗纸发颤,“告诉你沈建斌,别以为我穿成这样就好欺负,当年我在体校练散打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知道知道,我姐天下第一厉害!”沈建斌告饶的功夫,眼睛却黏在林薇薇身上——她挽着袖子,小臂线条紧实,晨光落在她脸上,连发怒的样子都带着股鲜活的劲儿,比村里那些扭捏的姑娘顺眼多了。
王桂香拄着拐杖从堂屋出来,见此情景又开始骂骂咧咧:“反了天了!新媳妇第一天就敢打男人,我们老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她的拐杖往地上猛敲,“温乐瑜呢?让她滚出来做饭!”
温乐瑜刚要应声,手腕被沈建军按住。他走到堂屋,往灶台前一站,挡住王桂香的视线:“娘,乐瑜身子弱,今天我做饭。”
“你做?”王桂香瞪眼,“你个大男人会做啥?”
沈建军没说话,径直往米缸舀米。温乐瑜悄悄跟出来,看见他熟练地淘米、生火,甚至还从橱柜里翻出几个鸡蛋,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常年在部队的人。“你……”她惊讶地睁圆了眼。
“在部队学的。”沈建军往灶膛添了把柴,火光映得他侧脸柔和了些,“以前执行任务,三天三夜啃干粮是常事,能自己做饭时,总得多弄点热乎的。”他把打好的蛋液倒进热油里,刺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另一边,林薇薇把沈建斌推进柴房:“给你半个时辰,劈够一捆柴,不然午饭别吃。”沈建斌嬉皮笑脸地应着,抡起斧头却不含糊,一下下劈得又准又狠。林薇薇靠在门框上看,突然发现这混球认真起来,侧脸倒有几分像他哥,就是眼神里多了点没正形的痞气。
早饭时,王桂香看着碗里金黄的煎蛋,又看看沈建军往温乐瑜碗里夹蛋的动作,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偏心眼子!白养你这么大!”
“娘,乐瑜瘦。”沈建军言简意赅,又把自己碗里的馒头掰了一半给温乐瑜。温乐瑜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偷偷往林薇薇那边看,正对上她挤眉弄眼的表情。
饭后没多久,村支书突然来敲门,说是上面下来通知,要选两个知青去邻县的林场帮忙,期限三个月。王桂香眼睛一亮,拉着村支书的袖子就喊:“选温乐瑜!她身子弱,去林场正好锻炼锻炼!”
温乐瑜的心猛地一沉——她记得书里这段剧情,去林场的知青遇到山洪,死了好几个,这分明是王桂香想把她赶出去!
“我去。”林薇薇突然开口,把袖子撸得更高,“支书,我力气大,去林场能干活,让乐瑜留下吧,她确实胆小,经不起折腾。”
“你去啥?”王桂香急了,“你是我们老沈家的人,凭啥去遭那罪?”
“娘,”沈建斌突然把斧头往地上一扔,木屑溅起来,“要去我去。我是男人,该去。”他走到林薇薇身边,难得正经,“你在家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林薇薇愣住了,看着他被木屑划破的手背,心里莫名一软。
“不用。”沈建军放下手里的镰刀,声音沉稳,“我是大哥,这事儿该我去。”他看向温乐瑜,眼神温和,“你在家乖乖的,按时吃饭,别听娘的话瞎干活,等我回来。”
温乐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攥着他的衣角说不出话。
沈建斌突然笑了:“哥,你去了谁护着我嫂子?还是我去吧,我皮糙肉厚,不怕折腾。”他拍了拍林薇薇的肩膀,痞气又上来了,“再说,我媳妇这么厉害,肯定能把家看好,是不是啊薇薇姐?”
林薇薇被他那句“我媳妇”说得脸红,踹了他一脚:“少贫嘴,去就去,到了林场别偷懒,不然回来我还揍你。”
沈建斌乐呵呵地应着,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
村支书走后,王桂香气得摔了个碗,却被沈建军冷冷的眼神逼回了屋里。温乐瑜看着沈建斌收拾行李的背影,突然拉了拉林薇薇的袖子,小声说:“你说……他们会不会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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