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进攻被打退后，战场陷入了诡异的相对寂静。
但这种寂静比枪炮齐鸣更让人心头发沉。山下敌军没有立刻组织新的冲锋，也没有再次进行大规模炮击，只有零星的冷枪冷炮，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更可怕的风暴。硝烟被寒风撕扯成缕缕灰带，在布满尸体和残骸的山坡上飘荡。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着排泄物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
101高地阵地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短暂的战斗间隙，不是休整，而是更残酷的清算。
“弹药！”吴排长压低声音，沿着战壕检查，脸色越来越难看，“机枪子弹只剩下两个基数不到，步枪弹人均不到三十发，手榴弹……全连加起来不到五十颗了。迫击炮弹……打光了。”
林锋听着汇报，一言不发。他蹲在一个防炮洞边，用刺刀从缴获的美军罐头里挖出冰冷的豆子和肉，机械地送进嘴里，强迫自己补充能量。左肩的伤口已经被沈寒梅重新包扎过，但每一次吞咽动作还是会牵扯到痛处。
“伤员情况？”他咽下食物，声音沙哑地问。
旁边正在给一个战士头部换药的沈寒梅抬起头，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竭力压抑的哽咽：“重伤七个，急需后送手术，但现在根本下不去山。轻伤……几乎人人带伤。药品，特别是止血粉和消炎药，快用完了。”
林锋点点头，目光投向战壕外。山坡上，敌我双方的尸体交错躺卧，许多尸体上还挂着武器和弹药袋。在刚才击退敌军步兵时，已有战士冒险冲出去，从最近的敌军尸体上搜集弹药，带回来了十几支加兰德步枪、几支冲锋枪和一些子弹、手榴弹，但也付出了两人被冷枪击中的代价。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陈启明凑过来，脸上沾着电台的油污，他刚刚监听到一些新的信号，“敌人在调整。他们可能意识到强攻伤亡太大，在呼叫更多的炮兵，甚至可能准备用火焰喷射器或者毒气……我们的监听设备太简陋，听不确切，但信号强度在增加，频率很特殊。”
火焰喷射器？毒气？林锋的瞳孔微缩。如果敌人真的狗急跳墙，使用这些极端手段，对于困守孤山、缺乏防化装备的他们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主任，”水生从西侧匍匐过来，脸色苍白，腹部绷带处又有新的血渍渗出，但他顾不上这些，“我们埋在路上的主爆破点还在，但遥控线路被炸断了一部分，需要人去接。另外……我们的人发现，敌人好像派了小股部队，在从东侧更远的地方悄悄往上摸，可能是想迂回。”
东侧？林锋立刻看向“夜莺”。
“夜莺”很快回复：“东翼发现异常。大约一个排的敌人，利用地形和晨雾掩护，正从东侧山脚那片乱石沟往山脊上爬，动作很轻。他们可能想摸到我们侧后，或者配合正面进攻。”
正面强攻受挫，改为多路施压，寻找薄弱点。这是典型的战术调整。
林锋的大脑飞速运转。弹药告罄，伤员激增，敌人改变战术，可能使用更凶残的武器……局面正在急速恶化。101高地就像一个正在被不断加压的血肉磨盘，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着守军最后的鲜血和意志。
“不能坐以待毙。”林锋站起身，尽管左肩的疼痛让他晃了一下，但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吴排长！”
“到！”
“组织还能动的战士，分成三组。第一组，继续加固主峰工事，特别是防炮洞，准备应对可能的火焰喷射器或毒气攻击，用湿泥和棉被堵缝隙。第二组，搜集阵地前所有能用的武器弹药，重点是手榴弹和炸药，敌人尸体上的，我们自己牺牲同志身边的，一颗子弹都不能浪费！动作要快，注意掩护。第三组，由你亲自带领，准备好刺刀、工兵铲、一切能近战的东西。如果敌人冲上来，弹药打光，我们就用牙齿咬，也不能让他们占领阵地！”
“是！”吴排长眼中凶光一闪，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水生！”
“到！”
“你伤重，留在主峰，指挥狙击组和剩余工兵。你们的任务是：第一，修复主爆破点线路，确保必要时能起爆。第二，狙击组集中剩余的特制弹药，专门寻找和狙杀敌人的火焰喷射器操作手、炮兵观察员、以及任何像是工兵或特殊装备携带者！发现疑似毒气罐或喷射器，优先打掉！”
“明白！”水生咬牙应道。
“夜莺！”
“在！”
“东侧迂回的敌人交给你。不要硬拼，利用地形和预设的少量雷区，阻滞他们，消耗他们，把他们拖在山脊上。必要时可以放弃前沿观察点，向主峰收缩，但必须迟滞他们的速度，不能让他们轻易摸到我们背后！”
“放心，交给我。” “夜莺”的声音冷静依旧。
“陈参谋，继续监听，重点捕捉关于特殊武器和迂回部队的通讯，一有确切消息立刻报告。沈医生，重伤员尽量转移到最深的防炮洞，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掩盖洞口，防炮防毒。轻伤员……发枪，准备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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