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无忧背着妹妹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看见了一座城。
城不大,城墙矮矮的,有些地方还塌了没修。可城门开着,有人进进出出,有挑担子的货郎,有赶着牛车的农人,甚至还有几个骑着驴的商贾。
独孤宁趴在哥哥背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有城!”
“看见了。”
独孤无忧把妹妹往上托了托,迈步往城门走去。
城门没有守卫,大概是打仗打得顾不上这些。城门口贴着几张告示,被风吹得哗哗响。
进了城,里头倒比外面看着热闹些。
一条主街,两边开着铺子。有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街上人来人往,虽然比不得故海城的繁华,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能有个安稳落脚的地方,已是难得。
独孤无忧站在街边,有些恍惚。
“哥,”独孤宁扯扯他的耳朵,“我饿。”
独孤无忧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了看两边的铺子。有家包子铺,门口支着蒸笼,热气腾腾的,飘出香味。旁边还有个卖汤的摊子,几张条凳,坐着几个人在喝。
他咽了口唾沫。
“阿宁,”他把妹妹放下来,“你在这等着,哥去给你讨点吃的。”
独孤宁乖乖点头,在一棵柳树下蹲着等。
这柳树长在街边,枝条垂下来,正好能遮阴。
独孤无忧整了整身上破烂的衣服,又用手拢了拢头发。
他往包子铺走去。
走到铺子门口,他站定,没有进去,就站在门边。
掌柜是个中年汉子,正忙着收钱找钱。看见门口站着个乞丐,皱了皱眉,正要赶人,却忽然愣了一下。
这乞丐虽然穿得破烂,可那张脸白白净净的,眉眼周正,竟是个俊俏后生。
独孤无忧见掌柜看他,便露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干干净净的,不卑不亢,不像乞丐,倒像是哪家落魄的公子。
“掌柜的,”他开口,声音清朗,“能赏口吃的吗?我妹妹三天没吃东西了,就在那边柳树下。”
他往柳树那边指了指。
掌柜顺着看去,果然看见一个瘦小的女孩蹲在树下,正眼巴巴往这边望。
掌柜沉默了一下。
“等着。”
他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汤,又拿了两个肉包子,用油纸包着。
“拿着。”
独孤无忧双手接过,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掌柜,您是大善人,长命百岁。”
掌柜摆摆手,没说什么,继续忙去了。
独孤无忧端着汤,拿着包子,快步走回柳树下。
独孤宁早就站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哥!”
“嘘,”独孤无忧把汤放下,在柳树下蹲好,“慢慢吃,别急。”
他把一个包子递给妹妹,自己端着汤,吹了吹,小心地喂她喝。
独孤宁接过去,咬了一大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慢点,别噎着。”
独孤无忧看着她吃,嘴角弯起来。
他自己也咬了一口包子。
热乎的,肉馅的,咬一口满嘴流油。
真好吃。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热乎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兄妹俩就蹲在柳树下,你一口我一口,分着那两个包子和那碗汤。
阳光从柳枝间漏下来,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独孤宁吃得满脸都是油,用袖子胡乱一抹,冲哥哥傻笑。
“哥,好吃!”
“嗯,好吃。”
独孤无忧伸手把她嘴角的油擦掉。
哪怕前路再难,只要有这一刻,就够了。
嗖,嗖嗖嗖!
头顶忽然传来破空声。
几道流光从天边飞来,眨眼间到了城上方。
四五个人踩在剑上,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座小城。
街上的人纷纷仰头,有跪下的,有作揖的,有躲进屋里的。
那些仙人没有下来,只是凌空而立。为首的是个中年道人,面色冷漠,一扬手,一道金光飞出,钉在城门的告示板上。
那是一张金箔,上面有字,闪闪发光。
“天下通缉令,”那道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城,“血魔之祖,古长生。此人是邪魔外道,专吸人精血,祸害苍生。凡提供线索者,赏灵石百块,可入仙门修行。”
说完,几道剑光一转,消失在云层里。
街上的人这才敢抬头。
有人凑到城门边看那金箔,啧啧称奇。
“血魔之祖?听着就吓人。”
“仙门通缉的,那肯定是大魔头。”
“能入仙门修行?我要是能看见那魔头就好了……”
独孤无忧也看着那金箔。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
仙门,仙人
那些人踩着剑,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他们一句话,就能让凡人趋之若鹜。他们说谁是魔,谁就是魔。他们说谁能入仙门,谁就能入仙门。
可随即,一股反感从心底涌起。
仙门。
就是仙门的人,杀了父亲,烧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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