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那片诡谲的黑雾空间抽离，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柳随风猛地吸了一口气，骤然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头痛如钢针攒刺。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揉按着依旧酸胀的太阳穴。
刚才那系统的尖啸声，还真是避无可避。
他暗自腹诽，迅速以内息探查自身。
除了这难以避免的头痛，以及内力因伤势和失血稍显阻塞，需要日后好生调养之外，身体其他地方似乎并无大碍。
那处被剑贯穿的伤口也被妥善处理过，虽然依旧疼痛，但已无性命之忧。
不过，那所谓的“系统”——
柳随风眸光微沉。
即便它说得天花乱坠，甚至抛出了能帮助萧秋水屏蔽“魔典系统”的诱饵，他心底始终存着一份警惕。
这等超乎常理的存在，其背后真正的目的，绝不会如它自我标榜的那般单纯。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收敛心神，正准备撑着身子坐起来。
却发觉自己的右手似乎被什么缠住了，动弹不得。
他微微蹙眉，侧过身，借着营帐内昏黄的灯火看去——
只见萧秋水正靠在床头边，沉沉地睡着。
他穿着单薄的中衣，身子微微蜷缩。
但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时不时地紧紧蹙起，睡得极不安稳。
柳随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呼吸不由得一滞。
他轻轻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开萧秋水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这才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双总是明亮飞扬的眼睛，此刻眼皮红肿。
眼周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浓重的青黑。
指尖仿佛被那残余的湿意烫到一般，微微蜷缩了一下。
而他的右手，正被萧秋水双手紧紧攥在掌心。
那双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甚至还在无意识地微微颤抖。
柳随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穿得如此单薄，手还这样凉，是真不怕染上风寒吗？
他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动作极其轻柔地，试图将自己的手从萧秋水的紧握中缓缓抽出来。
然而，他刚有动作，萧秋水攥着他的力道便下意识地收紧。
即便在睡梦中也在害怕失去什么。
柳随风只得停下，改用左手。
轻轻扯过旁边叠放着的薄被，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惊动对方地，将被子盖在萧秋水身上。
驱散一些寒意。
就在薄被覆上的瞬间，萧秋水身体猛地一颤，骤然惊醒。
双手也不断的收紧。
柳随风能明显感受到，那股加重的力度。
萧秋水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挣脱，猛地抬起头，眼神先是带着未散的惊恐与茫然。
随即，焦距凝聚，直直地落在了已经坐起身，正静静看着他的柳随风脸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萧秋水愕然收回了手。
他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越是着急，就越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急得眼圈瞬间又红了，泪水迅速积聚。
柳随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轻轻捧住萧秋水的脸颊。
拇指温柔地拂去他眼角即将滚落的泪珠，温润的声音带着安抚，“别急，慢慢说。”
“我听着。”
对他，柳随风有足够的耐心。
他话音未落，萧秋水却像是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动作间还带着残存的惊悸。
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右肩的伤口，将头深深埋在他的左肩颈窝处。
随即，柳随风感觉到后背被不轻不重地捶了几下。
萧秋水的动作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失而复得的后怕。
紧接着，柳随风听到萧秋水埋在他肩头，用带着浓重哭腔，几乎是咬着牙才挤出来的颤抖的声音，“骗子……”
“你这个骗子！”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会再醒来了……”
“你吓死我了……风朗……你吓死我了！”
柳随风任由他抱着，感受着怀中身体细微的颤抖和肩头传来的湿热。
心中那片尘封的角落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彻底融化。
他轻轻回抱住萧秋水，在他背后安抚地拍着，温声低语，“我这不是没事吗？”
“你看，好好的。”
柳随风这话说的轻松。
萧秋水可不这么认为，他从军医那儿了解到了柳随风的身体状况。
这个人现在还在逞强，还在安慰他。
最应该感到难过的不应该是他自己吗？
柳随风见萧秋水没有说话，揽住他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傻子……”
他叹息般低语，“我若真死了，奈何桥上说什么也要爬回来。”
萧秋水抬起头，眼圈红得厉害，泪痕未干。
眼底却烧着一簇火，又恨又怕又庆幸，“你再说一个‘死’字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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