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时之间,却没人敢开口求情。
一些人是准备开口的。
只是大将军积威深重,一时只能干咽唾沫。
何方指尖轻轻敲着案几,忽然开口:“故长沙太守孙坚,早年随朱儁平黄巾、随张温讨边章,于国家有拓土平乱之功。
后虽误入歧途,有负朝廷,然功过不相抵,家眷无辜。
都起来吧!”
这话一出,苏代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闻言,孙策早已昂首起身,只是看向何方的眼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就连身边的阿母的眼色,都难以制止。
“自今日起,孙策、孙权、孙翊、孙匡、孙尚香五人,我收为义子义女,视同己出。”
何方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孙策少年英武,有父风,我会上表朝廷,举为童子郎,待荆南事定,入雒阳太学就读。
至于孙权等人,都暂且养在大将军府。”
“轰——”
堂上像投了颗石子进沸水,瞬间炸开了窃窃私语。
苏代身子都在抖,险些失态。
他本以为能保住性命就已是天大的恩德。
没想到何方非但没降罪,反倒收为义子女,还给孙策谋了童子郎的出身!
童子郎是什么?
那顶级士族才有的出身,是士族子弟入仕的正途!
有了这层身份,孙家非但不会沦为罪奴,反倒借着大将军的名头,一只脚稳稳踏进了高门士族的门槛。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的是,这个时候,何方已经使用了孙氏羁绊卡。
【系统提示:孙氏羁绊卡生效,孙氏幼辈对宿主亲近感大幅提升,旧部抵触感削弱。】
然后下面是一片的叮叮叮的提醒,主要就是大家对他的亲密度大幅度提升。
底下的孙权年方九岁,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盯着堂上那个银甲将军看。
他本该恨这个人,是他杀了阿翁。
可不知为何,看着对方沉稳的眉眼,心里非但生不出恨意,反倒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孙权悄悄拽了拽孙策的衣袖,小声道:“大兄,他……”
“闭嘴。”
孙策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可他是长子,母亲在侧,弟妹年幼,孙家满门的性命都在这人一念之间。
他纵有千般怒火、万般不甘,也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扑通” 一声,孙策屈膝跪倒,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孩儿孙策,拜见义父。”
孙权等人见兄长跪了,也跟着稀稀拉拉地跪下,童声稚气道:“拜见义父。”
吴倩盈盈下拜,裙裾铺在地上,像一朵素色的花:“妾身代亡夫与孩儿们,谢将军再造之恩。”
她声音平稳,可微微颤抖的肩背,还是泄露了心底的激荡。
毕竟,承诺是承诺......兑现与否之前并不百分百。
直到此刻,心中一颗大石头才落了地。
何方微微颔首,没去看孙策紧绷的脸。
少年人的傲气与恨意,磨一磨就平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心怀怨怼的义子,而是整个孙氏旧部的归心。
如果所有人都归心,那孙策又能做什么呢?
赦免孙家的旨意传下后,苏代等旧臣尚在震撼之中,何方却已将目光落到了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上。
他没有急于宣布太守人选,反倒起身走到堂前,对众人道:“长沙新附,政务积压,民心未定。
任命之事不急,先把临湘的积案理清、官吏整肃明白再说。”
当日起,他便将太守府前厅改成了理事堂。
调来了长沙郡近三年的户籍、刑狱、钱粮卷宗,白日坐堂理事,夜间挑灯阅卷。
亲卫营守在府衙门外,官吏们随叫随到。
原本拖沓的政务瞬间被拧上了发条。
头一日便遇上一桩缠了两年的田产案:城西豪强刘氏侵吞阵亡士卒遗孀的三十亩水浇田。
买通了前任县吏,伪造地契反咬对方侵占族田,前任县令判了刘氏胜诉,那寡妇哭告无门,成了县里的一桩悬案。
何方翻完卷宗,又让人取来历年的田契等级比对,只扫了两眼便点出破绽:田契上的笔迹与备案的田主签押虽然神似,但字形却有不少出入。
且刘氏提交的四至描述,与十年前的旧册对不上。
他当即传里正、邻长上堂对质,三言两语便问出了实情。
刘氏当堂认罪,被勒令退还田产,三倍赔偿寡妇钱粮;
当年受贿的县吏尽数罢官,抄没赃款充入县库。
又有一桩盗牛案,人犯已经画押定罪,只待秋后处斩。
何方提审人犯,见其身形瘦弱,言语木讷,再看卷宗上的作案时间。
那夜正是暴雨,人犯却说自己徒步走了二十里地偷牛,泥泞地里连脚印都没留下。
他当即令县尉重查,不过半日便抓住了真正的盗贼,是邻村的惯犯,早已偷了牛转手卖掉。
“冤枉好人,草菅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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