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天刚亮，卫将军府前的长街便车马如龙。
三辅各县的豪族族长、士林名士、青年俊杰络绎而来。
个个身着盛装，或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
彼此拱手寒暄，倒比往年的郡国学社、甚至岁首大祭还要热闹几分。
士孙瑞与第五儁并肩走在人群里，望着府门前甲士林立的阵势。
士孙瑞抚须笑道：“这般大阵仗，卫将军不会是要把我们一锅端了吧？”
第五儁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士孙君说笑了。
京兆盖府君还在里头呢，真要动手，第一个不答应的便是他。
再说了，真要杀我们，哪用得着摆这么大场面，派一队兵卒去各郡县便是了。”
周围众人听了也都笑起来，气氛松弛了不少。
毕竟前几日府前广场刚斩了几个耆老，众人心里多少存着阴影。
如今说笑几句，反倒压下了几分忐忑。
进了府门，绕过影壁，众人却都愣了一下。
偌大的前院广场上，没摆几案，也没设席位，只铺着一地蒲团。
最中间孤零零一个主位蒲团，围着它摆了一圈八个蒲团。
再往外第二圈、第三圈依次增多，层层叠叠几乎摆满了半座广场，远远看去像个巨大的同心圆。
“这是……”
有人低声疑惑。
“卫将军这是要效仿古制，坐而论道啊。”
有人反应过来，“不用上下席位，倒像是要拉近与我等的距离。”
众人恍然，随即也释然了几分。
这般排布，没有高低尊卑的压迫感，倒比正襟危坐的大堂议事多了几分亲和。
很快有文士上前引路，按身份请众人入座。
最内圈的八个位置，先引了三辅长官入席：右扶风鲍信、京兆尹盖勋、左冯翊范曾，三人分坐三席。
接着是毕岚、孟佗，茂陵马氏族长，再加上郭嘉、贾诩两位谋士，八人恰好围了一圈。
军政世家、谋士近臣皆在其中。
第二圈坐的是各县县令长、名门望族的家主与知名文士。
士孙瑞、第五儁、田凤、杜楷等皆在其列。
再往外一圈圈铺开，皆是各族族长、子弟与年轻俊杰。
到得最后，蒲团坐满了，外围还站了不少慕名而来的寒门士人。
四周则有甲士持矛肃立。
院中众人多是相熟的，落座后便低声交谈起来，嗡嗡的议论声混着春风飘满庭院。
有人聊清丈田亩的进度，有人说近日游侠绝迹的变化。
也有人暗自打量内圈的席位，揣测卫将军今日的用意。
“卫将军到——”
随着一声清朗的通传划破喧闹，院中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何方头戴三梁进贤冠，身着月白儒士常服，宽袍缓带，步履从容地从正厅走出。
往日里他多着甲胄，英气逼人。
今日换了儒衫，反倒添了几分温润俊朗。
眉目间既有武将的沉凝，又有文士的清雅。
此刻翩翩而来，如玉树临风，卓然不群。
院中众人看得皆是一怔，心中莫名便生出几分好感。
世人皆知卫将军杀伐果断、手段酷烈。
却少有人留意，这位不到二十的将军，本就生得一副倾世容姿。
这般儒衫打扮，竟真有几分仙人的气度。
阁楼的窗棂后，马伊静静立着，目光落在院中那道月白身影上，柔荑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沿。
烛下初见时她只觉帅气逼人，今日阳光下见他一身儒衫，竟愈发俊美了。
想到一些事情，心头莫名跳了一下，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脑海之中，皇甫规的形象愈发淡了。
......
何方走到正中蒲团坐下，先对着四周拱手一礼，朗声道：“诸位今日肯赏光前来，何方在此谢过。
三辅初定，百废待兴，劳烦诸位奔走，辛苦各位了。”
“不辛苦！”
“不辛苦！”
“卫将军才辛苦！”
众人回应着，心里五味杂陈。
毕竟卫将军这边辛苦了一下，他们就丢了大半的家产。
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说完，何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笑意道：“今日把大家召来，我猜不少人心里都在嘀咕。
卫将军这是要摊派捐钱了？
还是要开价卖官了？”
话音落下，院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众人见他说得直白，反倒没了拘束。
众人轰然笑起来，连最拘谨的几个族长都跟着咧开了嘴。
可没等笑声落定，何方便收了笑意，语气郑重起来：“其实都不是。”
院中笑声戛然而止，众人都抬眼望着他，面露诧异。
“今日请诸位来，既不是要钱，也不是卖官。”
何方环视一圈，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我是想与大家聊聊。
三辅的未来，该怎么走。
不是今年、明年的权宜之计，是能定百年、利万民的长远方略。”
这话一出，满院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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