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史雁行眉头微皱。
自从他爹和陈氏腻在一起后，他便不怎么想见到二人，便是每日用膳、出门都会特意挑时辰，尽量不和这二人撞上。
陆绾绾缓声道：“你们将史大人请回来，顺便将今日发生的事和史夫人现今情况一五一十同他说，史夫人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他应该清楚的知道。”
史雁行沉默片刻，点点头，“陆姑娘说的在理。”
史攸宁抹了抹眼睛，“那我去洗把脸。”
“不必了。”陆绾绾摇头，“史小姐现在这样去便好。”
史攸宁本就是心思聪慧之人，只愣了片刻便感激看向陆绾绾，“多谢陆姑娘。”
待兄妹俩走出院，曲大夫有些愕然，“陆姑娘，为啥一定要他们俩亲自跑这一趟，还得红着一双眼去啊？”
陆绾绾没好气看他一眼。
这小老头医术上学得快，先前给他的针灸穴位图，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倒背如流，可在这些男女之事上，完全是个不开窍的愣头青。
她虽只今日见过史夫人一面，对史夫人并不了解，但也能猜到几分，若真有意和离，早在史大人和陈氏欢好，陈氏上门羞辱的时候，便会和离。
今日派人去请，只怕是还对史大人抱着一丝希望。
人啊，若不将所有的期待全部耗尽，心里的执念便永远会是执念，这心结便也根本没法解。
退一步来说，倘若史府尹依旧对史夫人有情，也正好趁此机会说开。
趁着兄妹俩去府衙寻人的功夫，陆绾绾带着曲大夫进了主屋，给史夫人施了一回银针。
这针法主要是疏通胆经和肝经，施针完毕，陆绾绾又教给史夫人贴身伺候的嬷嬷一套按摩手法，嘱咐她早晚替史夫人按上一回。
史夫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激道：“多谢陆姑娘，往日我这身子翻个身都艰难，今日被姑娘这一番施针和按摩后，倒是轻快了许多。”
陆绾绾笑着收回手，“夫人身体底子不错，且放宽心，每日针灸按摩两回，便会慢慢好了。”
史夫人苍白的面容泛起些许苦涩。
她如今身子这个样子，又怎么可能会好？
陆绾绾瞧见她的神色，没再多言，心病不同于其他，关口在于患者自己，不过这套针法和按摩虽不能直接治好史夫人的病，但起码可以让她每夜睡个囫囵觉。
曲大夫跟在旁边将要点一一记下。
只等回药铺自己动手试验，陆姑娘不准他在人身上扎针，他便去菜市场捉了两头猪崽子回来养在药铺后院。
不过猪和人的身子还是相差不少。
有的穴位在猪身上不好扎，他只能脱了衣裳往自个儿身上扎。
“芸娘！”
就在曲大夫记完按摩要点时，一道悲痛的男子呼声响起。
二人循声抬头，便见一道蓝色身影从门口冲了进来，他三两步扑倒在床边，“芸娘！你这是怎么了？宁儿和行儿同我说你吐血了……怎么会这样……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么……”
男人声音悲切哽咽，甚至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
“大姑娘临上轿穿耳朵眼，早干啥去了？”曲大夫不屑切了一声，小声嘀咕，“猫哭耗子假慈悲，史世美！”
陆绾绾抬眸，深深望了眼这位史大人。
他穿着一袭蓝底描云鹤官服，瞧着约莫四十来岁，但面容硬朗，剑眉星目，身上还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官气，属于走在大街上回头率很高的那一类帅大叔。
只是他似乎来得很急，脚上官靴还跑掉了一只，露出雪白的长袜，袜底和面上全是一大团的黄泥。
伴着此刻殷切的声音，全然不像是一个朝三暮四的负心汉。
反倒似一个疼宠妻儿的好男人。
再看榻上的史夫人，在看到史大人的片刻，一双眼便浸满了泪水，此刻双手攥拳锤在男人肩头，呜咽的哭声一点点化为嚎啕大哭，似要将这十数年的隐忍和委屈全哭出来。
陆绾绾见状松了口气，对于肝气郁结的病人，大哭一场相当于上好的良药。
当即识趣的拉着曲大夫离开了。
另一厢。
史珍香愤恨离席后，气冲冲跑到了玉露院。
“娘，香儿被人欺负了！”她扑进二夫人陈氏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二夫人正心情大好的看账册，一来，陈记酒楼的生意又重新红火起来，送来的进账比上一个月还多，二来，大房那病秧子被气得吐血，已经没几天活头。
此刻见闺女满脸委屈过来，等她放声哭完，方掏出锦帕她擦了擦眼泪，“今日的事情，为娘都已经听说了。”
史珍香红着一双狐狸眼，扒在陈氏手臂上，“娘，今日香儿连输了两场，整整两场啊，全输给一个地里刨食的小农女。
不仅赔了两个彩头，还又搭上东阳县的庄子。
过不了一天，这事便会传遍安州府上上下下，到时候那些人全会笑话香儿还不如一个小农女，香儿没脸在安州府活了啊……”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嘴巴一瘪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谁敢笑话我陈玉的女儿？”陈氏眸色一冷，“过不久，你便是史府唯一的嫡女，是整个安州府最尊贵的小姐，那些人上赶着来巴结你都来不及，有谁敢笑话你！”
史珍香一怔，连眼眶里的眼泪都忘记了流，“唯一的嫡女？娘这话什么意思？”
陈氏挥手屏退下人，将史夫人气吐血的消息同她说了。
“太好了！”史珍香狠狠抹了把眼泪，红肿的眼里染上几分快意，“史攸宁那个小杂种，平日同我争爹爹的宠爱便算了，今日还拿栖霞琴帮陆绾绾。
若不是她横插一杆子，斗琴那一局我定然不会输。
等她娘死了，娘便立马给她找个杀猪的，不，找个杀人放火、罪大恶极的贼人嫁了，让她下半辈子日日夜夜都泡苦汤子里去！”
“为娘心里有数。”陈氏莞尔，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她进史府以来，带着一双儿女备受冷落十数年，如今终于到了可以扬眉吐气的时候，自是不可能让大房的人好过，不仅是史攸宁，史雁行她也同样不会放过。
她会给兄妹俩一一安排好一个好归宿，让钟芸在地下也没法瞑目。
“娘！还有陆绾绾！”史珍香一提起陆绾绾，怒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咬牙切齿道：“我要陆绾绾那个贱人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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