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礁上的混沌雾在战后第二天重新聚拢。
灰白色的雾气从海面上缓缓升起，将礁石岛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吕方盘膝坐在礁石最高处，左肩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三层，但他握刀的右手依旧稳如磐石，归道境二重的气息在体内缓慢流转，将断裂的骨骼一寸寸重新接合。
阁主站在礁石边缘，手中捏着那枚火凤传讯玉简。
玉简中的战报已经发出去两天了，公孙止的回讯还没到。
深海边缘的空间乱流比浅层强烈得多，传讯玉简的延迟是正常的，但阁主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六道盟传送阵被毁，但三位归道境和十几位化道境还在，那座上古遗迹中的传承和资源还在。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从穹顶之上调来新的黑色晶石，重新架设传送阵。
叶尘盘坐在礁石岛中央，混沌至尊鼎悬浮在身前缓缓旋转。
鼎壁上那道在深海边缘被归道境巨兽尾巴抽出的旧痕还在，旁边是昨夜被主阵师一掌震出的新痕。
两道裂纹并排而列，深浅几乎一模一样。
他将鼎中最后一块黑色晶石碎片炼化完毕，暗紫色的法则能量与化道境八重后期的混沌本源在道基深处融合，将法则烙印从两千零五十道推到了两千一百道。
距离八重巅峰还差最后一小步。
苏清雪坐在他对面，双手结印，墨黑色的造化之力在指尖流转。
昨夜潜入矿脉后方斩杀两名化道境守卫时，她的左臂被其中一人的临死反扑划了一道口子。
伤口不深，但对方剑上附着的六道盟杀伐法则残留在伤口中，需要用造化之力反复净化才能彻底清除。
她将最后一丝残留的暗紫色法则碎片从伤口中逼出来，碎片在空气中化作一缕极细的烟雾消散。
“六道盟的杀伐法则和混沌天域的任何一种大道法则都不兼容。”
“他们的道基中没有混沌大道的烙印。”
苏清雪将混沌剑横放膝上，剑身上的墨黑色剑罡在灰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姜姓女子说穹顶之上是一片虚空战场，六道盟是从那里来的。”
“他们能在虚空战场上存活下来，说明他们的传承比混沌天域更加古老。”
吕方睁开眼，将战刀从膝盖上拿起来，刀刃上的缺口在灰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老子在深海边缘闭关八百年，见过的上古遗迹不下十座。”
“黑礁岛上那座上古遗迹的阵纹风格和六道盟的阵基核心一模一样。”
“说明这座遗迹本身就是六道盟留下来的——他们不是第一次来混沌天域了。”
阁主将火凤玉简收回袖中，转过身来。
“公孙止在天机阁古籍馆里查到的那条记录说，六道盟上一次出现在深层混沌天域是五千年前。”
“五千年前他们占据了一座恒道境强者坐化后留下的洞府，将洞府中的传承洗劫一空后销声匿迹。”
“如果他们每次来的目的都是洗劫上古传承，那三座黑礁岛上的上古遗迹就是他们这次的洗劫目标。”
“但洗劫一座遗迹只需要几个月，架设能自行补充能量的传送阵需要多少年？”
“至少十年。”
吕方说，“那种黑色晶石我在深海边缘从来没见过，不是混沌天域的东西。”
“能自行补充混沌气，说明晶石本身蕴含着一套完整的法则循环体系。”
“这种东西如果在混沌天域能大量获取，六道盟不会只在深海边缘架一座传送阵，他们会在整个深层混沌天域到处架。”
“但五千年前他们没有架，现在突然开始架，说明黑色晶石在穹顶之上也不是什么便宜货。”
“他们这次在深海边缘长期扎根的意图很明显。”
“上古遗迹只是顺手的事，真正的目的是把混沌天域变成六道盟的固定据点。”
阁主的声音很平静，但握在袖口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混沌天域三层中，深层归道境以上的散修虽然不多，但如果能将他们整合起来，至少能凑出一支与六道盟正面抗衡的力量。”
“天机阁的情报网覆盖不到深层，但吕方在深层闭关八百年，认识的人比我多。”
吕方将战刀重新扛回肩上，站起身走到礁石边缘。
归道境二重的神识探入混沌海深处，在深灰色海水中穿行了不知多久后，触到了一片极其遥远的空间波动。
那是他八百年前在深层混沌海边缘闭关时布下的一座传讯阵，阵基早已被混沌海水腐蚀得不成样子，但核心的空间道纹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他用神识在传讯阵上刻了一道简短的信息，将六道盟的事和断剑礁的坐标一并刻了进去。
“深层混沌海边缘有几个归道境散修欠老子的人情。”
“其中一个叫司徒化，归道境三重，当年突破时被一头归道境混沌兽追杀，老子替他挡了一刀，救了他一条命。”
“还有一个叫公羊羽，归道境四重，这人不欠老子人情，但他欠钟离氏一条命，钟离老头欠天机阁的人情还没还完，可以绕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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