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看守嬷嬷按梁存义的吩咐在石室内定时点上特制安神香。
等卫宝画吸入安神香昏睡过去，小宫女便趁机灌药，每次灌药的过程都很顺利，并未出现呕吐或是其他情况。
经过几日的治疗，她的病情却不见任何起色，甚至还有隐隐加重的迹象
第四日卫宝画醒来后，哭着哭着突然将身上的衣服脱得只剩下一件里衣，站在空旷的石室内说着淫词秽语。
在皇陵如此作为与亵渎先祖无异，得知消息的看守嬷嬷赶紧带着小宫女赶过来。
廊道上，烛火照在嬷嬷脸上明暗交错，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小宫女低头站在她身后，耳朵通红。
“嬷嬷，二公主她、她……”
嬷嬷没接话，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石室里二公主的笑声尖利刺耳，突然间笑声戛然而止，开始自说自话，声音忽高忽低含混不清，可偶尔飘出来的几个字眼不堪入耳。
嬷嬷直起身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凝重。
皇陵是卫氏先祖安息之地，在此地大声喧哗已是亵渎，更何况是这等淫词秽语，这话传出去皇室的体面往哪搁？
他们这些留守在皇陵的只怕跟着难逃一劫。
“去请梁院正。”
小宫女也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顾不得脸红，连忙跑过去叫人。
梁存义来得很快，跟着过来的几位太医起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待听清里面的动静，顿时面如土色，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什么能听什么不能听，他们当太医的再明白不过。
“梁院正，这、这可怎么办？”
再不制止让二公主的行为，传出去就是皇室天大的丑闻，陛下不会怪一个疯子，只会怪他们看守不力、医治不力，所有人都得陪葬。
几位太医简直恨不得自己是聋的。
“加大安神香的剂量，先让二公主平静下来。”
梁存义看了眼石室：“我这便写折子回京，向陛下如实禀明二公主的病情。”
嬷嬷双手抄在袖子里，指尖在袖口内侧来回摩挲，听到这话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没有猜错，二公主果然是装疯，而装疯的人往往最怕别人不把她当疯子，怕别人看出她是装的，不再理会她、不再管她。
所以只要用言语多加刺激，她就会变本加厉地疯下去，疯到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几日下来眼见梁院正一行除了日常开方子和观察病情并无其他动作，压根没有提上奏建议把她挪去其他地方治疗的事。
只要二公主是装的她就无法忍受自己每天什么都不知道的昏睡过去。
可她再不情愿也不能拒绝安神香。
只能眼睁睁看着安神香点起来，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逐渐失去意识，每一次醒来就会更焦躁一分。
这时再不动声色地推波助澜一把，也就促成了现在的情况，梁院正定会上折子。
嬷嬷看了眼梁存义和几位太医，过来便一锤定音确认二公主是失心症，提议用安神香……
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不管如何把自己的事办好就行。
等小宫女点上加大剂量的安神香，一行人回到厢房，作为此行的负责人梁存义直接拟折。
“二公主病势沉重，神志全失，言行无状，亵渎皇陵，臣等以安神香镇静，然药力过后复狂如初，多番施治毫无起色，臣恐久拖不决，皇陵不安，先祖不宁，伏请陛下圣裁。”
将折子封好递给嬷嬷：“劳烦让侍卫加急送回京城。”
翌日傍晚，折子送到御案前。
养心殿内，明章帝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将折子随意扔在案上，久久没说话。
一旁侍候的陈福心惊胆颤。
折子是皇陵的侍卫送来的，肯定是上奏的二皇姐近日的治疗情况，不是什么机密。
被叫过来校考功课的卫玄大着胆子踮起脚，想要看折子上写的内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定要冒死探听将敌人的消息告诉大皇姐。
“给朕滚出去。”
“儿臣告退。”
父皇的表情太吓人，再待下去怕是小命不保，还是先识时务者为俊杰吧，以大皇姐的实力也无需对敌人知己知彼，一样能百战不殆，
在父皇黑沉的脸色中，卫玄趁着最后行礼告退的机会猛地掂起脚看了眼摊开的折子，而后脚底抹油往殿外跑，生怕晚一步被制裁。
等三儿子离开，明章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叩击的动作很慢。
一下接着一下听得人莫名心慌。
过了许久万分平静地对陈福道：“二公主病势沉重，神志全失，言行无状，亵渎先祖……”
目光落在案上的烛火上，火苗闪了闪，声音没有起伏：“赐白绫，让她体面的离开。”
从案上拿起早就写好的折子递过去：“二公主久病不愈，太医竭尽全力然天命难违，于皇陵薨逝，丧仪从简，不必大办，灵位不入太庙葬于皇陵侧。”
陈福捧着折子躬身退出殿外。
“脸记得处理干净，对外说面容损毁。”
顶着与昭荣相似的面容死在皇陵，传出去不知会生出多少流言蜚语，必须要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不是愤怒，是在清除风险。
“是。”
冷静到极致的风险清算，与昭荣公主相似的面容不能成为任何有心之人手里的棋子。
即使是伺候多年的陈福也是忍不住生出一身冷汗，这就是帝王，就算平日里再宽和，一旦触及位置的根本不会犹豫，更不会手软。
不敢耽误加快脚步，他得在消息传开之前把该办的事办了。
殿门关上，明章帝的身影彻底融进黑暗里，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蹲在养心殿外的花坛后没有走远的卫玄见陈公公拿着圣旨行色匆匆，好歹也是皇子平时再如何混不吝，在某种时刻还是敏锐的。
站起身急忙往凤仪宫跑，二皇姐怕是要难逃一劫，他得去告诉大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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