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小远志坐在林念苏对面。
他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用筷子尖戳着碗里剩下的半块，像在想什么事情。
林念苏看了他一眼问：饭不好吃吗？
好吃。
那你戳它干嘛？
小远志把筷子放下，抬头看着他说：爸爸，我下午在学校又看到了你的前世。
林念苏好奇地问：你看到我在干嘛？
你穿着白衣服，在一个很亮的房间里。墙上有很多屏幕，屏幕上都是字，在动。你在看那些字。旁边还有一个人，也穿着白衣服。
长什么样？
小远志低头想了一下说：一个女的，头发很长，扎着。她站在你旁边，拿了一个本子，一直在写。你会转头跟她说话。她也会转头跟你说话，你们说话的时候脸靠得很近。
林念苏看着他继续问：你看到的这些，是你之前说的那种像电视一样的画面？
对。不用闭眼，我上课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就像教室的天花板变成了屏幕，一下子就出现了，然后过几秒钟就没了。老师叫我回答问题，我说我没听清。
那你怎么知道那是前世？
小远志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汤，放下来说：因为那些人穿的衣服很旧。像老电影里的。而且他们说话的样子不像现在的人。你说话的时候会用手比划，比现在多。你在那里比现在瘦，看起来更年轻。但我知道那是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
脸一样。就是瘦一点，而且你说话的时候左眉会挑一下，跟现在一样。
苏琳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放在桌子中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小远志一眼。你们俩说什么呢？
没什么。林念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吃了。
小远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伸手拿了一块切好的苹果，咬了一口，然后安静地继续吃晚饭。
但林念苏注意到他吃完之后没有立刻去写作业，而是坐在椅子上，把筷子搁在空碗上，低着头，像是在观察碗底残留的那一圈油渍。
饭后，林念苏去厨房洗碗，听到小远志从客厅走进来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小远志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旧百科全书，翻到了某一页，折了一个角。
爸爸，这个给你看。
林念苏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折角那一页。
是一张古代星象图，纸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星座线，交叉重叠，像一张没有标出路名的老地图。页脚有一行小字标注：古代文明星图，来源不详。据推测为公元前三千年左右制作。
你让我看这个？
我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墙上那些屏幕，有一个屏幕上面就是这个图案。一模一样的。那些线对得上。
林念苏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
他翻到扉页看了看出版日期，又把折角那页重新看了一遍。
你这个画面，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今天下午第二节课后。
之前有没有看到过类似的东西？
小远志想了想。
有。但以前只能看到最近的事。你出发之前，我看到你会受伤，会流血。后来你回来了，没有受伤。那个画面后来就没有再出现过了。
那今天这个画面，你觉得和之前那些一样吗？
小远志又低头想了一下。
不一样。以前看到的时候，像在看一个即将发生的事。今天看到的，像在看一件已经发生过很久的事。我就是知道。就像你看到一张旧照片的时候，不用别人告诉你，你也知道那是旧照片。因为颜色不一样，光线也不一样，边缘有一点模糊。
林念苏把书合上，还给他说：你看到的那面墙上，除了这个星图，还有什么？
还有别的。很多字，在滚动。也有图画，人脸，地形图，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但我没看完。画面只持续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你看到的那个人，那个女的，除了拿本子写字，还做了什么？
她在看你的时候会笑。
林念苏没有马上接话，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你看到的那个画面里，我有没有做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
小远志想了想，把书换了一只手拿着说：
没有。你一直在看那些字。她一直在写字。看起来很正常，就像你和妈妈在书房里各忙各的时候一样。
你说我害过一个人，也是在那幅画面里看到的吗？
不是。那是你出发之前看到的。那个画面里，有一个人躺在白色台子上，穿着白大褂，闭着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你站在旁边，低着头。旁边还有人，在说话，在记录。你没有说话。那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林念苏的手指在厨房台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多大年纪？
看起来跟你差不多大。但他躺在那里，我没有看到他睁眼。我只能看到他的脸。和你一模一样。
林念苏把擦手的毛巾挂回挂钩上，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下，然后朝书房走去。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搜索栏里输入了元医中枢 基因数据 回溯几个关键词，页面跳转出来几条结果，大部分是系统操作说明和技术文档。
他打开其中一条，快速浏览了一遍，又关掉了。
书房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
小远志推开门，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本书。爸爸。
你会查那个画面吗？
查到了告诉我。
小远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念苏坐在书桌前，重新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另一个关键词。
光标停在输入框里，闪了两下，他按下了回车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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