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钟声尚未敲响,秦耀辰别院的小餐厅里已是暖意融融,香气四溢。相较于昨夜可堂的宏大场面,这里更显私密温馨。一张花梨木圆桌旁,陆寒星、秦思越和秦耀辰围坐着,当中同样嵌着一个黄铜烤盘,炭火正红,切成薄片的鹿肉、肥美的牛肋条、各色鲜蔬菌菇铺陈其上,被高温逼出“滋滋”的欢快声响,油花跳跃,焦香伴随着袅袅白烟弥漫在整个空间。
佣人悄无声息地端上热饮,白玉盏里是滚烫香醇的奶茶,另一壶则是鲜榨的温果汁。陆寒星捧起奶茶,小心地啜了一口。浓郁的奶香与醇厚的茶味完美融合,顺滑地熨贴过喉咙,一股暖流直通四肢百骸。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偷到鱼干的猫儿,连昨夜残留的那点寒意和晨起的拘谨,都被这口热饮彻底驱散了。旁边侍立的佣人戴着白手套,用长筷娴熟地翻动着烤盘上的食物,将烤得恰到好处的部分依次夹到三位少爷面前的鎏金小碟里。
秦思越吃得嘴角冒油,忽然想起什么,冲着陆寒星挑眉笑道:“哎,陆寒星,你还没泡过咱们这儿的温泉吧?尤其是冬天的室外温泉!”
陆寒星正咬着一块焦边鹿肉,闻言一愣,咀嚼都慢了半拍,脸上露出近乎惊恐的神色:“冬天?外面?那不得冻成冰棍儿!”
“噗——”秦耀辰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清朗的笑声在温暖的室内格外悦耳,“傻弟弟,温泉的水常年都是四十多度,热气腾腾的。你泡在里面,身子暖得像要化开,头发梢上却可能结着冰珠子,那才叫‘冰火两重天’,别有滋味。”
陆寒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道:“没泡过,也没想试。” 话虽如此,秦耀辰的描述却在他脑海里勾出了一幅奇异的画面。几乎是同时,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深埋在记忆底层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是海城乡下阴冷潮湿的冬天,屋里屋外一样寒气刺骨。所谓的“洗澡”,就是哆嗦着脱掉单薄的衣衫,用瓢从大水缸里舀起刺骨的井水,从头浇下。每一次冰凉的水流接触皮肤,都激得他浑身剧颤,牙齿咯咯作响。小时候,这样洗完十有八九会感冒发烧,可刘娥从不会因为他病了就让他休息。冬天田里没活,却有永远干不完的家务,劈柴、挑水、洗衣、打扫……他常常是头重脚轻,鼻涕直流,却还得咬着牙继续干活。后来,或许是身体习惯了,也或许是心麻木了,竟也就那样扛了过来。
“你别逗他了,”秦耀辰见陆寒星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神色微黯,便温和地打断秦思越的怂恿,夹了一筷子鲜嫩的蘑菇放到陆寒星碟中,“有室内的汤池,一样舒服。他才来北方多久,慢慢适应。”
陆寒星回过神来,将那点不愉快的记忆碎片压回心底,重新专注于眼前香喷喷的烤肉。他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带着点小小的得意看向秦思越,含糊道:“就是,我有哥哥疼我,才不去挨冻呢。”
秦思越被他这理直气壮撒娇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指着他说:“哎哟哟,瞧把你得意的!可真像个没断奶的小屁孩!”
陆寒星努力咽下食物,认真反驳:“我比你大!”
“是是是,你年纪大,”秦思越从善如流地点头,眼里却满是戏谑的笑意,“可我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呢?哈哈!”
“好啦,都少说两句。”秦耀辰笑着打圆场,用公筷指了指烤盘边缘几片色泽乳白、纹理特别的菌菇,“尝尝这个,烤松茸。这东西娇贵,时节也短,可不是日常能吃得着的。”
陆寒星依言夹起一片,送入口中。经过炭火短暂的炙烤,松茸特有的、极其浓郁霸道的香气被完全激发出来,混合着油脂的润泽,在口腔里炸开一股山野草木的精华之味,鲜美异常,口感脆嫩中带着独特的韧性。他眼睛亮了亮,诚实地赞叹:“好吃!”
“那当然!”秦思越与有荣焉地接口,语气里带着世家子弟习以为常的骄傲,“这都是跟咱们家交好的、有头有脸的人家送来的年礼。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攀上秦家这棵大树,光是过年期间,爷爷收到的拜帖和礼单,怕是能堆满一间书房。”
陆寒星停下了筷子,抬起眼,静静地看着秦思越脸上那种自然而然的、深入骨髓的家族荣誉感。那是一种他熟悉却又始终隔着一层的氛围,是秦家人与生俱来的底气。他能感受到那份骄傲,却无法完全将自己融入其中。
秦耀辰察觉到他细微的沉默,便自然地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赞赏与抚慰:“说到这个,上回那个樱花国间谍案,多亏了寒星你藏起来的关键资料和录音。不仅帮二哥三哥在国际警方那边立了大功,长了脸面,更重要的是,因此清除了一大隐患,上峰特意嘉奖,给咱们秦家颁了‘保家卫国’的勋章。这份功劳,家里都记着呢。”
秦思越也收起玩笑,拍了拍陆寒星的肩膀,笑容真诚:“就是!小家伙看着斯文,关键时刻真挺厉害!胆大心细!” 说着,还顺手揉了揉陆寒星柔软的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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