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7层走廊的荧光灯似乎比昨天更苍白了些，像垂死病人的脸。林舟靠在自己那间不足六平米的“办公室”门框上，右手食指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快速敲击着金属门框，发出细密、急促的“哒哒”声。这不是他的本意，而是昨夜强行“消化”掉那个【深夜emo情绪聚合体】后的新副作用——【指尖多动症】。
那团盘踞在第七阅览室角落的阴影，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精神上的泥石流。没有实体，只有无尽的悲伤、懊悔和自我怀疑的低语，像冰冷的潮水试图淹没他的意识。关键时刻，他耳边的键盘幻听竟意外地与这emo能量产生了某种共振，幻化成一段极其违和的、节奏欢快的打字机声响，硬生生在那片悲伤的泥沼中敲出一小块理智的高地。他抓住机会，凭着直觉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接收”，将那团冰冷的负面情绪漩涡吸纳进体内。
过程短暂却极其疲惫。此刻，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像被拉紧的吉他弦，稍微触碰就会发出嗡鸣。指尖的敲击，正是这种高度敏感和残余能量溢出的表现。脑海里，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认知弑杀者血脉激活度提升至3%。” “新增特性：【情绪共鸣抗性（弱）】。” “副作用同步升级：【指尖多动症】叠加【键盘幻听症】。注意：高频敲击可能导致局部皮肤角质化。”
林舟低头看着自己的食指指尖，那里的皮肤确实隐隐泛起一种不正常的、类似键盘按键的光泽。荒诞又合理，这见鬼的档案馆逻辑。
“看来昨晚的‘小夜曲’让你收获不小。”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响起。她今天换了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林舟敲击不停的指尖，“指尖异化，比档案馆里某个因为副作用不得不每天用额头撞墙来启动能力的家伙文明多了。”
林舟苦笑一下，试图控制住手指，却收效甚微。“苏博士，有没有……缓解副作用的方法？”
“有。”苏晴回答得干脆利落，“第一，停止使用和能力。第二，变得更强大，直到能完全掌控它。你选哪个？”她没等林舟回答，便将一个薄薄的电子档案板塞到他手里，“显然你没得选。新任务，丙-109，【容貌焦虑镜中人】，收容单元B5-73。初步评估具有中度认知扭曲风险，擅长利用目标的自我怀疑进行攻击。你的‘情绪抗性’正好派上用场。”
又是这种不容置疑的安排。林舟接过档案板，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古典梳妆镜的图片，镜框花纹繁复，镜面却雾气朦胧，隐约映照出无数张模糊而痛苦的人脸。
“馆长特别指示，”苏晴压低了声音，语气有些微妙，“这次收容过程，需要你额外注意观察镜中人可能释放出的‘信息碎片’。尤其是……关于‘畅销书’或‘完美模板’之类的关键词。”
魏明？畅销书？林舟立刻联想到那份关于姐姐林晓的绝密档案。他看向苏晴，想从她脸上读出更多信息，但她已经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只是指尖在转身时，若有若无地在空中划了一个类似“S”的符号，随即消散。
带着满腹疑云，林舟来到了B5-73收容单元。单元内部被布置成一个复古的女士闺房，中央摆放的正是档案里的那面梳妆镜。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脂粉香气，却掩盖不住一丝腐朽的味道。
他刚踏入房间，镜面上的雾气便剧烈翻涌起来。一个窈窕、完美却毫无生气的女性身影在镜中凝聚，她的声音如同指甲刮过琉璃，直接响起在林舟的脑内：“又来了一个……让我看看，哦，多么平凡的一张脸。毛孔粗大，肤色不均，眼神疲惫……你难道不想变得更‘完美’吗？像他们一样……”
镜面泛起涟漪，映照出的不再是林舟自己的脸，而是一张张光滑、精致、毫无瑕疵的面孔，有男有女，都带着标准化的、如同模具刻出来的微笑。强烈的暗示力量试图侵入林舟的思维，勾起他内心深处对外貌的不自信。
就在这时，他耳边的键盘幻听猛然加剧，指尖的敲击声也变得密集，两种声音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干扰波，将镜中人的诱惑低语抵消了大半。林舟稳住心神，集中意志，尝试主动引导体内那股源自“职场内卷之灵”和“emo聚合体”的混合能量。
他抬起那只闪烁着键盘光泽的食指，指向镜中人。“你的完美，”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不过是流水线上量产的悲哀。”
刹那间，他指尖迸发出一道微弱的数据流，混合着加班狗的怨念和深夜emo的丧气，撞击在镜面上。镜中人完美无瑕的形象一阵扭曲，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镜面上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快速闪过的医美广告、社交媒体上的滤镜对比、堆积如山的化妆品空瓶……还有一本模糊不清的、封面华丽的畅销书的影子，书名似乎有“完美”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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