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的推官,不论他背后是什么人,什么势力,最大的价值就是‘送信’。
孙传庭不把他当回事,卫时觉眼里更是个数字。
西北,正式进入加减法时间。
河州军户如同过年似的,到处是欢呼。
大军冷冽旁侍,北城的番族心有戚戚,寺庙的主事人全部消失,他们也不敢乱动。
刘乃初在黄昏时候,带领南城的百姓到北城去劝说,收归原本的军户。
形势已然在河州逆转,寺庙的力量跑了,就不可能回来。
河州东边百里大山深处。
四面八方的沟壑在这里汇聚,形成一个山中河谷。
这里有大寺,周围有十个小寺。
河州八大寺同级,奉东山大寺为尊。
在明人眼里,东山掌教就是‘共主’。
这是不对的,中原无法理解教团的组织架构,按他们表现出来的样子,自我理解,自我称呼,自我对待,他们更无法解释了。
河州寺庙的顶层,是导师。
他不是任何寺庙的主持,也不是掌教。
纯粹的精神指路者。
教徒愿意跟随,愿意推奉,他就是顶层。
但在中原的价值观念内,此人就一张嘴,没有恒产、没有族群、没有物资。
这样的人,在中原根本不可能做主任何事,不可能影响任何人,朝野都对这样的人没有戒备,也认识不到他带来的影响。
耶速会传教士通过生意进入大明利益圈,以此获取权力。
苏菲派的传教士直截了当,从大明朝身上切下来一块肉。
钻了中原观念的漏洞,在中原力量薄弱的地方发育。
但任何事物进入中原,必定需要本土化,全盘照搬只会把自己挤出去。
教团作为一个高度集权的组织,穆勒什德/穆尔希德(导师/老人家),是最高精神领袖,道统传承核心,多为家族世袭或高徒继承,拥有绝对的教务、人事权 。
下来是教区代表热依斯,管理一片教区,协调各寺教务与人事。
再下来是道堂,兼具管理、静修、宣教功能,成为教众朝觐与道统象征。
然后才是寺庙的三掌教制,大掌教伊玛目,为寺内最高教务负责人。
二掌教海推布,协助伊玛目、教义阐释。
三掌教穆安津,召唤礼拜、协助仪式执行。
满拉/海里凡,是经学学员,接受经堂教育,为后备教职人员。
这一套东西在西边玩的通,在中原绝对不行。
以集权渗透集权,必定全方位触动利益,只有一方能活。
传教士作为弱势方,作为外来者,不可能活。
人嘛,适应能力很强。
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再严苛的宗教也会变通。
八月二十五,东山经堂,一群人围坐。
经堂才是权力的顶点,根本不是寺庙。
主位坐着一个色目人,他给自己起了个汉名,叫张布。
他三次进入陕西,这次定居快二十年了。
张布一开始只是个游学的海里凡(学员),发展教徒,想回去做三掌教、二掌教…一步一步升。
一开始他不懂汉语,转一圈回去了。
但他与耶速会的利玛窦一样,敏锐发现地方大族‘登高’的愿望。
利玛窦有更快的办法,叫海船来做生意。
张布没有捷径可走,西边教团的力量也不可能通过万里混乱之地到大明。
那就自己培养,介绍大明本土求经的人西去,带到经院学习。
如此一来,张布经营了人脉。
脱离寺庙,自创道堂,直接进入教务体系,成为教区代表的热依斯。
他这热依斯与西边的热依斯没法比。
西边的热依斯拥有各汗国‘皇族’支持,有正儿八经的军队,这里还得他自创。
张布第二次到大明,非常确定,在大明自创力量是找死。
回去之后,说服教团,允许自主传教。
张布依旧遵循导师-门徒的森严等级,遵循道堂为中心,但真正落地扎根,必须借助本土势力。
祁阅山出身回商、外出学习,很快被拉拢到麾下,本土寺庙‘加盟’。
双方一拍即合,你抬我,我抬你。
张布十分清楚,若全部靠本土寺庙,他就是个空架子。
加盟一个朋友,安排一个学生,让朋友帮助学生立足。
双方共同努力,把部族的力量变为寺庙的力量。
所以河州八大寺掌教,四个本土、四个外来,全部在布哈拉教团学习过。
掌教全部通过张布来背书,拥有声望。
这样就把张布抬高了,顺利立足。
有宗教的加持,张布正在夯实基础,让势力生根传承。
只要掌教全部传承一代,导师儿子顺利接班,一切不可撼动。
这时候,意外来了。
皮开肉绽的马十七被教兵拖到经堂,扔在地下。
马十七迷迷糊糊抬头看一眼,立刻匍匐大吼,“大巴巴,您要相信学生,学生真的没有与羲国公为敌,仅仅报了个名字,就被削耳,真没有吵闹,更没有惹怒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