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三,卫时觉已经过黄河进入青海了,孙传庭才到河州。
没办法,步卒就这速度,丹增也不能全速前进,得与步卒同行。
洮州的兵马第一次到河州,气势汹汹,做足心理准备,他们却没遇到任何人。
迎接的,拦截的,旁观的,都没有。
七十里长,平均宽十里的夏河河谷,是西北高原上最适合聚集之地。
河州在册五千户,近三万人,全部在河谷。
孙传庭目击所处,河州何止三万,就河谷两侧,十万都不止。
沟壑纵横,岔路不断。
两岸村庄交替,五里一个大村。
但这里的民情与中原完全不同。
每个村子都能看到寺庙,靠近积石山的村子有佛寺,进入河谷的大村,有回寺。
寺庙很显眼,远远的就能看到。
比起卓尼的寺庙,这里的寺庙处于村中间,高墙森严又宏伟。
民居低矮破旧,把寺庙衬托的很突出。
经幡和教旗如同路标。
村边是牲口圈,全在石头墙内,牛羊马圈一个挨一个。
每个村子的房子和牲口外围,还有一道石头墙。
这就算了,河谷中的地,地垄之间也被一堵一堵的石头墙切割。
这些墙肯定不为防兽,强烈的画地归属宣示。
如果这还能接受,那河谷两侧每道沟壑,依旧有一道低矮的石头墙,进出有寨门,里面弯弯曲曲的山路,通向沟内的部落。
孙传庭军户出身,大明边堡见多了,没见过如此密集的墙。
到处是一人高的墙。
官道边有驿站、货栈、客栈,好像每个村都经营着一个商号。
这些经营性的地方不为赚钱,全部是探哨。
此刻院门关闭,里面偷窥的眼神格外扎人。
整个河谷弥漫着强烈的抗拒、排斥感,把人挤压的无法呼吸。
你的、我的、他的,分的清清楚楚。
除了路,没有一寸地方共用。
卓尼勇士骑马开道,步卒在中间排队行进,原本气势汹汹的味道,很快就被特殊的民情给挤碎、消散,每个人都充满警惕,好似害怕墙后突然冲出贼匪。
大军行进三十里,一块沙滩处休息,卢时泰在马背不停环视,脸色凝重。
“伯雅,这地方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恨不得把空气也分割归属。”
孙传庭点点头,“矫枉过正,秩序太密,既完全失序,这里的部落没有游牧,每个部落占据河边一块地,拥有水源,就是聚集区,每个部落又占着一道山谷、一片山,就是放牧区,他们比汉人定居还严重,完全被钉死了。”
卢时泰嗤笑一声,“别的不说,这里没有洪涝,墙就是堤,就算冲垮一道,也无法淹没村子和沟壑。”
孙传庭回望一眼大军,指一指脚下官道中的沟槽,“路被用来排水,全是沟沟坎坎,这地方没法走马车。”
卢时泰撇嘴,“他们也不需要走马车,全部是驮马。”
孙传庭点点头,伸手向丹增要望远镜。
丹增有点抗拒,从皮筒中拿出望远镜,用袖子擦一擦,“孙大人小心点,这鹰眼可是姑父所赐奇物。”
孙传庭翻了个白眼,拿望远镜环视一圈,附近山顶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观察,又还了回去。
“庞总兵,丹增族长,你们来过河州吗?”
庞腾龙直接摇头,“末将活了四十岁,第一次到河州。”
丹增挠挠头,“我倒是经常来,孙大人想问什么?”
“这些墙是什么时候有的?”
“不知道,小时候来就有。”
“也是这么密集?”
“好像是吧,反正就这样子。”
“山里也是这样子?”
“不是,山里很宽松。咱们在河州东南方向,河州属地大多在西南方向的山中,南山大寺距离河谷大约五十里,我去过好几次,一堵墙都没有。”
孙传庭指一指两侧的村子,“一个人都不出来,平时也这样?”
“平时有人,官道上的客栈都开门,贵的要死,全部是教兵,就不是用来招待客人,爱吃就吃,不吃就滚,草料也贵。”
“有多贵?”
“额~没法用银子衡量,他们不要银子,有什么留什么,盐粮布茶最好,没有就留牲口皮子或牲口。”
“也就是说,非长期合作的商号,在这里连门都进不去?”
“那肯定啊,行脚商到河州全消失了,没听说行脚商能活着离开。”
“卓尼联系的商号在哪里?”
“南山大寺,西山大寺,还有主城大寺,我们部落若下山,一般在河州城落脚,路上不停留,晚上就进山了。”
孙传庭向前一指,“河州城大约在十里外,为何那里也没人?”
“孙大人,河州治地东边二十里、西边二十里,北面到黄河西十里,南边是主城大寺的属地。”
卢时泰大骂,“荒唐,这还是大明地盘嘛,堂堂官府,被堵在城里。”
丹增摇摇手,“不至于堵人,衙门属官、卫所主官随便转,但也只有他们能转,且出门自带干粮,没有部落免费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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