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明被说懵了,“高原有盐?”
杨九点点头,“多的多,无数的盐,超乎姐姐的想象,青海湖西南方向,千里之地全是盐,最近的有一个茶卡盐湖,整个湖都是盐,掀开盐壳,直接装袋子就是粗盐。”
李贞明哦一声,“好像听过,给忘了,为何不制精盐?”
“姐姐,煮盐需要海量的柴啊,您看咱们烧的都是牛粪,士兵们烧干草只能烧一小会。”
“那为何不大规模卖粗盐?”
“盐湖周围没有草,牧民无法在盐湖定居,部落需要的时候,专门去装。”
李贞明迟疑片刻,“高原上的牛很多,夏秋季节可以赶几千头牛,一边运输,一边放牧啊。”
杨九黯然摇头,“姐姐,牦牛短途可以背百斤,长途顶多六十斤,超过这个数字,牦牛会累死,夏秋季节运盐,一场雨下来,什么都没了。”
“牦牛看起来很壮啊。”
“壮也没用,牦牛前肢粗壮,可以拉犁,后肢脊柱无法承重,驮物会浑身发烫,自己把自己烫死了。”
卫时觉插嘴道,“牦牛适应高原气促低温,心肺强大,厚毛厚皮,少量载重慢慢悠悠可以,一旦大载重,无法出汗散热,确实极易烧死。”
李贞明皱眉想想,“那用驮马呢?”
杨九一摊手,“姐姐,您不能看大军的战马,骑军带着精料,且马鞍都有是粗布羊皮,可以为战马保暖。
我们在高原只是路过,不会去更高的地方,三五天看不出异常,驮马吃不了高原的莎草、针茅、苔藓,十天就病倒了。
而且驮马也无法像在平原载重二百斤,牦牛载重会发热烫死自己,驮马载重会发冷冻死自己,出汗若无法及时保暖避风,一旦遇到风雪,立刻冻死。”
李贞明深吸一口气,“卓尼到莽勒川也没高多少啊,如此严苛的天气?”
卫时觉点点头,“没差多少,大约一百丈到一百五十丈,但这是天堑,夫人还记得我们路上看到的果洛番族牧民吗?”
“当然,有什么说法?”
“果洛很弱,面对土默特更弱,但南山就是天堑,土默特上去也无法生活,如今我们所在的这个台阶,牦牛、战马都可以生活,但都无法完全利用,马上不去,牛下不去。”
李贞明扒拉两口粥,还是好奇,“不对吧,茶马道不是去拉萨吗?”
杨九接茬道,“姐姐,您想的太简单了,去拉萨的商路,都是接替运输,而且是绕着山谷走,多走两千里才到拉萨。
进藏的马不是您看到的大青马或蒙古马,是川滇矮脚马、土骡、藏马,载重很小,只有百斤,且一日只允许走四十里,十里一歇,伙计们必须卸货,让马休息好。
即使这样,进藏一趟下来,驮马死两成是最好结果,有时候会死一半,商号在各部落都寄养着马,部落也愿意给养,一段一段都用不同的马,高原上牲口不值钱,就是个食物。”
李贞明实在无语了,过一会颓废道,“人类为什么要来这里生活?夫君为何要归治这里?治理这个地方,根本没有税赋,还需要投入大量税赋。”
卫时觉吃完了,喝水漱口,深吸一口气,“这是个好问题,夫人有没有想过,为何中原的官场反而没你这个问题?
大明朝是税赋枯竭,不是不想治理,即使治理不起,也不允许脱离羁縻,依旧没人敢公开做大汗,生怕惹怒朝廷。
若有人竖立反旗,他们扛不住战争,赢也赢不起,朝廷只要发狠,隔绝陕、川、滇的茶马道,他们就输了,或者给漠南提供大批物资,让漠南出兵,他们也无法招架。”
李贞明眨眼思考一会,疑惑道,“中原儒士吃过亏?”
卫时觉点点头,“吃了千年的亏,吐谷浑和吐蕃就是例子,高原不是钱袋子,却是中原脖子的一把刀,头顶的箭,肩膀的长城。
只要一个部落作乱,河湟就乱,接着西北乱、关中乱、中原乱,只要两个部落作乱,川滇就乱,西南就崩,中原王朝若想安稳,必须控制高原,没得选。
唐朝之后,中原不可能放弃高原,宋代是虚弱,依旧发展商路来控制,元朝就实控,大明朝想偷懒,但底线也在,不控制高原,也必须控制门户,像西北的河湟、岷洮,四川的松潘、阿坝、甘孜,云南的迪庆,这些地方都是门户。
天下很大,有些地方就不是用来赚钱的,是保命必需,作为治国的一部分,算收支的时候,就是堕落的时候。”
李贞明苦笑一声,“抱歉,妾身到底是藩国出身,还是没法比天朝的格局。”
卫时觉点点头,“所以夫人得出来看看,地大物博,这是个责任,不是吹嘘的家底,偷懒取巧,必定会被反噬。
青海的盐很多,非常非常多,世界第一多,但青海的盐运输成本高的可怕,中原向高原卖盐,是贵族在买精盐,中原和草原向高原买盐,是压价买粗盐,牲口离不开盐。
川陕购买量很少很少,真正要购买高原粗盐,是草原和西域,游牧部落对盐的需求远远超过中原,所以土默特分部占据了海南、海北、海东,瓦剌和硕特部占据了海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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