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沉默了一会,卫时觉干脆躺倒了,托腮懒洋洋道,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肃王也是活该,但他是大明亲王,这是打皇帝的脸,打本官的脸,不查不行,不惩凶不行。
孙传庭,拿本官的佩刀,节制庞腾龙麾下,到河州查案去吧,令河州卫所聚拢军户,缉拿马十七,令寺庙交人,不得滥杀无辜,务必查清缘由。”
“是,下官遵令!”
“丹增!”卫时觉叫一声。
“侄儿在,姑父吩咐,万死不辞。”
“本公是监国!”
“是是是,羲公请吩咐,卓尼万死不辞。”
卫时觉轻咳一声,“卓尼土司杨朝明,治理洮州有功,从今日起,节制洮岷番族,赐卓尼汗号,带本部勇士,归孙传庭节制,到河州查案后,参与兰州会盟。”
丹增没感谢,反而眼神大瞪,嘴唇发抖,“汗…汗…汗号?”
卫时觉眉头一皱,“怎么?不愿意?”
丹增突然咚咚咚磕头,哭的稀里哗啦,“姑父,侄儿对大明忠心耿耿,对姑父纯孝,绝不做大汗,不做啊…姑父饶命啊…侄儿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司,不做大汗,不做藩王…求姑父高抬贵手…饶命啊…”
这次真哭,泪如雨下,也真磕,额头马上就出血了。
杨华、多吉和岷州土司们也扑通下跪,“请羲公收回成命!”
卫时觉坐起来,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谁让你做藩王?”
浑身发抖的丹增一愣,“啊?姑父,大汗不是藩王?”
“有可能是…”
卫时觉还没说完,丹增又咚咚咚磕头,“姑父饶命啊…侄儿很听话…”
李贞明附耳提醒一声,卫时觉哭笑不得。
亲藩当面,被鸡崽一样杀掉,丹增有心理阴影了。
大汗、藩王,在丹增听来与索命没区别。
卫时觉下地踹了一脚,“别嚎了,能吓死你。杨朝明治理岷洮两州有功,不得不赏,那就做光禄大夫,统计两州黄册,报送布政司。
岷洮番族组建三千人的队伍,杨朝明为主将,众土司为副将,与营兵同饷,以后归本地衙门、总兵节制,共治乡土。”
丹增这才大喜,“感谢羲公,小人鞍前马后,效死大明。”
众土司也跟着磕头,“叩谢羲公!”
卫时觉一摆手,“去准备吧,天亮去查案,本官要去莽勒川,别打扰我休息。”
众人躬身而退,丹增最后磕头才退走。
关门之后,丹增腿还在发抖,下意识摸摸裤裆,还好穿的厚。
刚才真的吓尿了。
以前真蠢啊,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梦想做汗。
亲王都是鸡崽,部汗算根毛。
羲国公言出法随,随口改变大势,随口制定规则,这才是真正的天。
众人都在等他,齐齐躬身,“恭喜卓尼族长。”
丹增顿时抬头挺胸,“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一边说,一边迈步,腿一软,差点滚下台阶。
众人连忙拽住,丹增摆摆手,“告诉族人,大家都高兴一下,从今天开始,咱们也是大明的百姓,大明的兵,大明的官,不是从兵虚官,是领饷领俸的真兵真官。”
众人马上欢呼一声,“感谢丹增族长。”
“混账,别谢我,领谁的饷,心里没谱吗?”
“我们当然感谢羲公,但也感谢卓尼族长。”
丹增笑骂一声滚蛋,弯腰去净房。
营地不一会就齐声欢呼起来,一浪高过一浪,像京城百姓面对大捷献俘。
大半夜的,敲锣打鼓,围着篝火又唱又跳。
卫时觉掀开窗子看了一会,牧民是真高兴,无奈感慨,“百姓就这点追求啊。番兵以后互相驻守,互相调防,看来也很简单。”
李贞明笑着点头,“可不就这点追求,他们不过求一个户籍而已。夫君要立规矩,先展示公平,给的太高太虚,没有施恩,他们领会不到,丹增都无法理解,别说百姓。”
卫时觉深吸一口气,好嘛,报丧变欢庆了。
孙传庭回到营地,与卢时泰也莫名其妙。
大明亲王死了,羲国公态度冷漠,完全不当回事,多少有点不正常。
不一会,骑军主将斡特进帐,简单交代了一遍,孙传庭恍然大悟。
肃王死的好,羲国公不用去河州,就能让河州卫顺利集结。
查案高压之下,又给了条活路,很容易就把人区分出来了,会盟结束,轻易归治河州。
……
八月二十,大军在百姓欢呼声中轰隆起步。
孙传庭、庞腾龙、丹增继续爬山向北。
卫时觉带着杨华、多吉、众土司,沿着河谷向西。
岷州土司家眷留在卓尼大营,他们自己会相处。
让丹增找会识字说汉话,长相得体的藏女,丹增直接摇头,没有,一个都没有,若真的有,早主动上门了,哪用去找。
锦上添花,无所谓了。
卓尼去莽勒川六百里,到河谷尽头也需要翻山。
但翻山之后,比河谷还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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