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极站在野地里,脚下是田尔耕的尸体。
呆呆的看着黄村,西边还在轰击推进。
“来人,下令停止炮击,劝降!”
张之极对卫时觉的杀心一点底气都没有。
若文仪在村里,那就出大事了,人家还有儿子。
斩草除根?那是胡说八道。
好在田尔耕和许显纯什么都没招。
张之极除了选择停下,也不知如何收尾了。
连绵不绝的炮声突然停了。
王好贤从房顶下来,对宣城伯点点头,“田尔耕确实是聪明人。”
宣城伯也点点头,但话头一转,“三弟很讨厌这种人,没用,只会让三弟杀心更重。”
王好贤没有多想,西边神机营在劝降,让扔掉武器走出去。
下令百姓出去逃命,这时候没人出去了。
百姓被吓坏了,身边的恶人不杀他们,外面的官军却要杀他们,不愿出去。
王好贤挠挠头,这世界真操蛋。
烂人愿牺牲,善人怕官军,到处乾坤颠倒。
卫时泰令部曲把许显纯的尸体扔到东边一个独院子,靠墙等天黑。
回忆田尔耕的行为,略显复杂。
田尔耕愿意牺牲,真正的原因很简单,一是保家人,二是笃定卫时觉会失败,最后一次投资。
大明朝党争烈烈,这种人多的去了。
勋贵与皇帝有独属的二皮脸游戏,士大夫与皇帝也有独属的伪君子游戏。
朝官用生命赌传承,谁都接不住,万历都被迫自囚了。
越是杀朝臣,他家传承越稳,后代越能获得官场信任。
党争被问罪的官员,全他妈能翻盘。
二百年形成的固定传承力量,无法撼动。
百姓赞叹烈臣硬气,官场看着呕吐。
全是人性,全是贪婪,哪有忠义。
搏命下注的人太多,烂透了。
哪怕流出热血,也是臭的。
老三怎么会被这种人捆住手脚,反而会加重杀心。
可田尔耕又确确实实解围了,无论谁赢,田氏都不会被问罪,好像他就赢了。
真…恶心!
张之极在东边,没等到里面的人出来,渐渐有点不耐烦。
眼看太阳下山,下令最后一次劝降,给缇骑一刻钟时间。
哒哒哒~
北面来了一名骑士。
头戴孝帽,身穿素衣。
神机营外围的士兵举起弓箭,吓得领头大喊,“放下,放下,混蛋,是侯爷。”
邓绍煜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到骑兵大阵前面,焦急大吼。
“之极,为何停止炮击?”
太着急了,问题不对,邓绍煜不等回答,一摆手大吼,“全部退后,让他们离开。”
张之极深吸一口气,“定远侯,谁在里面?”
邓绍煜很难回答,余光瞥见田尔耕的尸体,惊讶问道,“你救出来了?”
“没有,他跑出来了,对方在用刑,他什么也没招。”
邓绍煜顿时仰天长出一口气,“快走,快走,全军撤退,到北岸告诉你。”
张之极略显迟疑,邓绍煜焦急大吼,“快走!公爷派我来的。”
听说是英国公派来,张之极没有怀疑,招手让全军撤退回永定河北岸。
一过河,邓绍煜再次焦急道,“京营马上回营,我们回顺义!”
张之极一愣,“干嘛如此糊涂?”
“之极,那两千人会冲出来,骑军不可能杀掉两千精锐,他们一直不冲出来,是有人不让他们冲。”
“我知道里面有人,为何如此糊涂?”
“一点不糊涂,田尔耕没乱嚼舌头,那就一切都没事,我们回顺义,你马上会见到人,听我的,公爷刚刚气晕,火速派我来阻止。”
“气晕?!”
“哎呀,别问了,回顺义见到公爷就知道了,别待在这里。”
既然没有到绝路,邓绍煜也不想告诉张之极了。
张之极下令全军回营,又下令部曲留三百人,等里面的人撤走,去确认许显纯的尸体。
铠甲一脱,孝帽一戴,与定远侯回顺义。
一场稀里糊涂的战斗,缇骑死了百人,京营死了三百,百姓死了五百。
大势中的齑粉,大人物毫不在乎。
晚上亥时末。
定远侯才与张之极回到外庄。
张维贤呆呆的坐在椅中,其余人依旧在治丧。
嘭~
张之极焦急推门而入,“爹!”
张维贤抬头看一眼儿子,嘴唇发抖,看向定远侯。
邓绍煜点点头,“公爷,还好去的及时,京营回营了,我们稍等一会。”
张之极附耳解释了一下田尔耕的事,张维贤仰头长出两口气,“之极,晚上去给你姑姑守灵,觉儿要回来了,不要与他争执。”
不等儿子询问,张维贤推了一把,“快去!”
张之极稀里糊涂,却也不敢不听话,出门去守灵。
邓绍煜累坏了,刚坐下,张维贤一拍肩膀,
“绍煜,中枢事务锐减,孙承宗明日会下令清理冗官,愿意回乡的官员,一律回乡去吧,你来担保,老夫与皇帝解释,请皇帝来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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