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光潮像是一场暴雨后的积水,缓缓渗入干涸的戈壁沙砾中。
风里夹杂着尚未散去的土腥与铁锈味,在残破的壁垒间穿梭,发出并不怎么悦耳的呜咽。
几百根充能桩依旧立在那里,惨白的光圈将战场分割成无数个亮斑。
在那光圈里,翼魔破碎的尸体堆叠起来,黑色的体液汇聚成洼,反射着略显冷冽的灯火。
城头上并没有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刚才那种机械式的挥砍与射击似乎透支了战士们太多的精力,活下来的人大多靠在掩体后,呼吸粗重。
赢大概是赢了。
但在那份伤亡名单出来前,这口气悬在嗓子眼,怎么也松不下去。
风烈靠在墙垛上,手指间夹着根烟,却迟迟没有点燃。
他的视线甚至不敢在那些路过的担架上多做停留,只是盯着远处正在打扫战场的医疗队。
作为指挥官,他心里大概有个谱——这种规模的夜袭,往往是用人命去填的。
“数据。”风烈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喉咙里含了一把粗砂。
阴影里,诸葛暗走了出来。
此刻看起来似乎比刚冲完锋的战士还要疲惫几分,眼窝深陷,手里那块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全是油污和指纹。
“统计出来了。”
诸葛暗把平板递过去,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
“入侵总数两千七百一十五。击杀一千三百二十六,其中六阶将领一只。剩下的……溃逃。”
风烈没接平板,只是看着诸葛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问的是我们。”
周围一时间静得没人出声。
几个离得近的小队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等着那个说不定会格外沉重的数字。
诸葛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屏幕上多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是不是系统出了什么显示错误。
“阵亡,三十一。”
“重伤一百零八,但在林首席那种覆盖式的治疗量下,基本都拉回来了。轻伤……忽略不计。”
风烈捏着烟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积攒的一截烟灰扑簌簌落在军靴上。
他没管那个,只是眯起眼,视线在诸葛暗那张疲惫的脸和屏幕上的数字之间来回扫视,声音哑得厉害:“诸葛,这种时候别为了安抚人心改数据。”
三十一?
这种烈度的攻防战,还是被剥夺视野的夜袭,战损比能控制在三位数以内就是大捷。
两位数?这听起来甚至有点不像真的。
诸葛暗也没解释,只是把平板转过来,指着上面的曲线图:“事实就是这样。第一波混乱过去后,只要开了夜视仪和护盾的,基本都活下来了。甚至……”
他指了指城下。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些战士们甚至没有太多悲痛欲绝的表现。
相反,不少人正两眼放光地在尸堆里穿梭。
“哎!这只爪子完整!起码值五十积分!”
“别抢!那对翅膀是我先看到的!”
哪怕是在刚刚经历过生死的战场上,恐惧依然被这种类似“分红”的兴奋感冲淡了不少。
在他们眼里,那一地的残肢断臂似乎不再是骇人的尸体,而是行走的积分,是下一件极品装备的原材料。
风烈张了张嘴,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一点点挺直,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不是他熟悉的惨烈拉锯战,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场武装掠夺。
“数据还是不太好看。”
指挥台的阴影里,张凡把一份沾着点血污的战损报告拍在栏杆上。
他手里还抓着个刚拆下来的残破护盾发生器,拇指在裂纹上摩挲,脸上倒是看不出多少打了胜仗的喜庆。
“应急预案反应太慢。第一波黑暗降临时,差不多有三秒的指挥真空期。这三十一个兄弟,大半就是在那三秒里没的。”
张凡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语气里带着股较真的劲头:“护盾发生器的自动激活阈值设定太高了,得改。还有量产刀具的破甲效率,面对高阶单位太吃力,导致重伤员激增。”
风烈愣了一下:“张凡,这已经是……”
“是大胜?是奇迹?”张凡截断了他的话,“教官,如果我们觉得死三十一个人是可以接受的损耗,那我们就永远只能被动挨打。”
他把那份名单折起来,塞进兜里,动作并不重,却也没什么犹豫。
“对面只是怪物。而咱们的人,每一个都没法再生。”
张凡顿了顿,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如果可以,最好把这个数字清零。”
零伤亡。
如果在今天之前,有人敢说这话,风烈大概会觉得这人还没睡醒。
但现在,看着那个站在夜风中的年轻人,看着下方那座正在轰鸣运转、如同精密仪器般的要塞,风烈竟然觉得……这小子或许真的是这么打算的。
还没等风烈想好怎么接话,张凡身上的那股低气压倒是散得挺快。
他把名单往怀里一揣,几步跨到工坊前,弯腰从废料堆里拎起一根还没完全粉碎的翼魔翅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