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汉城被一片沉滞的墨色笼罩。
丞相刘秉真带着两名年轻官员,与段天涯、上官海棠、小林正三人,趁着夜色来到了昊王府邸。
府门前灯笼高挂,侍卫个个披甲执锐,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刘秉真整理衣冠,抬手叩响了门环,许久,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门房探出头来,待看清来人服饰,才道:“丞、丞相大人!您这是……”
“老夫求见昊王。”
门房咬着牙不情不愿地把门打开,将众人引了进去。穿过三重院落,越往里走,便越能听见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男子清越悠长的吟唱,在夜风里飘飘荡荡。
海棠对天涯与小林正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大哥,小林兄,你们随刘相入内,见机行事,设法拖住李昊。我另寻路径,去探查陛下是否真在此处,并设法接应。” 说罢,她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绕向府邸西侧。
刘秉真一行被引入正殿,只见摄政王李昊斜倚在一张铺着华丽波斯地毯的软榻上,身着锦袍,衣襟微敞,神情慵懒。他面前不远处,一名容貌姣好、作男装打扮的艺人,正以独特的唱腔表演着出云国的传统说唱“板索里”,声音时而高亢时而呜咽。李昊眯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打着拍子,似乎颇为沉醉。
门房通报的声音被歌舞声压得几乎听不见。直到刘秉真领着人已走到殿中,李昊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歌声戛然而止,李昊不悦地皱起眉头,挥手止住了那正要退下的艺伎,目光斜睨过来,落在为首的刘秉真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傲慢:“刘秉真?你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朝中事务千头万绪,你不去好生打理,深更半夜跑到本王府上来,所为何事啊?”
刘秉真强压心中不快,躬身行礼,不卑不亢道:“启禀王爷,老臣深夜叨扰,实有要事禀奏。据庆尚道官员八百里加急上报,今岁蝗灾肆虐,釜山浦一带颗粒无收。如今已届深秋,数以万计的灾民缺衣少食,哀鸿遍野。当地郡守连番上陈,恳请朝廷速拨粮米,赈济灾民。”
李昊闻言,嗤笑一声,端起手边的夜光杯抿了一口酒,懒洋洋道:“就为这事?本王昨日不是已经批复,准拨一万石大米下去吗?怎么,还不够堵住那些刁民的嘴?”
刘秉真身后的年轻官员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声道:“王爷明鉴!庆尚道大都护府使刚刚又有急报传来,言说一万石粮米分至灾民手中,仅够半月之需,不足以让灾民熬过这个冬天!灾民嗷嗷待哺,朝廷若不能加大赈济力度,只怕……”
“只怕什么?” 李昊猛地坐直身体,将酒杯重重顿在案上,目光阴冷地扫过那年轻官员,“哼!统统是些不知餍足的刁民!本王体恤下情,已拨了粮米,他们还想怎样?难道要本王掏空朝廷的粮库,去填他们那无底洞般的胃口吗?今年各处用度都紧,哪有那么多余粮!”
一直沉默旁观的小林正此刻忍不住开口:“昊王殿下,话不能这么说。天灾无情,那些百姓确实已是山穷水尽,活不下去了。朝廷若不能施以援手,岂不是坐视子民冻饿而死?这绝非仁政所为。”
李昊的目光倏地转向小林正,上下打量了一阵,忽然阴阳怪气地笑了:“小林先生,陛下礼待你为上宾,那是陛下仁厚。可你终究是个‘外人’,对我出云国朝中事务,恐怕……不便乱加议论吧?本王如何施政,难道还要向你请示不成?”
小林正一时语噎:“在下只是就事论事。”
段天涯一直冷眼观察,见此刻李昊拖延推诿,心中疑窦更甚。他踏前半步道:“昊王殿下,赈灾之事关乎国本民生,刻不容缓。既然陛下素来仁爱,心系百姓,何不……请陛下出来,亲自定夺?想必陛下自有圣裁。”
“陛下?”李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身踱回榻边,重新歪倒下去,语气漫不经心,“陛下正在我这王府之中,鉴赏书法瑰宝,修身养性。这等琐碎政务,何必惊扰圣驾?”
刘秉真对李昊深深一揖:“王爷,老臣斗胆,恳请王爷,允老臣……面见陛下,当面禀奏灾情!陛下仁德,定不会坐视不理!”
李昊脸色骤然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刘秉真!你深夜带人硬闯本王府邸,口口声声要见陛下,究竟意欲何为?是不是想在陛下面前,参本王一本,告老夫的状啊?!”
刘秉真被他气势所慑,额头见汗,连忙躬身:“老臣不敢,不敢……老臣只是忧心灾民,心急如焚,只想……”
“只想什么?!” 李昊厉声打断,猛地从软榻上站起,“不敢就给我滚回去!陛下正在本王这里潜心参悟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尔等在此喧哗吵闹,若是打扰了陛下的雅兴,扰了陛下的清修,你们——有几个脑袋可砍?!”
那两个年轻朝官拳头攥得死紧,却不敢出声。段天涯与小林正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深深的忧虑——李昊如此有恃无恐,莫非陛下真被他彻底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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