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看着面前这名沉默的星际战士，终于明白了。
是眼前这个人发现了他，不是那条被切断的线，不是那个被捕的联络员，不是任何一次疏忽或失误。
是这个站在他面前、头盔遮住面容的暗鸦守卫，亲手把他从阴影中拽了出来，扔进了这间审讯室的灯光下。
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是静静地回望着那双隐藏在头盔下的眼睛，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切。
“你很有信仰。”佐尔格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没有审讯官那种刻意压低的威胁，也没有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威尔抬起头，迎着那刺眼的灯光，迎着头盔阴影下那双看不清深浅的眼睛。
他的脸颊肿胀，嘴角开裂，门牙的缺口还在渗血，但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如同在宣誓：“比你们这些所谓的半神更有信仰。”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家伙能强到哪里去，没想到你们这群人的忠诚度还不如我一个凡人。一群叛徒，我在地狱等着你们。”
佐尔格没有愤怒。
他没有像克罗格那样握紧刀柄，没有发出威胁的低吼。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黑色的雕塑。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一丝真正的、不带恶意的探究：“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叛徒？”
威尔冷笑了一声，牵扯到嘴角的伤口，让他微微皱了皱眉，但他没有退缩：“你们做的事这么担心被珞珈大人查到，除了叛变之外还会是什么？一个忠诚的军团，会害怕被别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佐尔格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头盔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威尔的脸庞，看到了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几秒钟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在肯定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是个当间谍的好苗子。”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你真不愿意加入我们吗？”
威尔的回答是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口浓痰落在佐尔格的靴尖前，在灰色的金属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污迹。
佐尔格低头看了一眼那口唾沫，没有动怒，没有擦拭。
他反而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中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满意的认可。
然后，他没有继续拷问，没有施压，没有用那把剔骨刀在威尔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他开始绕着威尔走，他的步伐缓慢而均匀，动力靴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在狭小的审讯室中回荡。
一圈，两圈，三圈。
他高大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被拉长，如同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日晷，将威尔的影子一次次覆盖、切割、重组。
最终，他停下了。
停在威尔的正前方。
他俯下身，与威尔平视。
然后，一件让威尔瞳孔骤然收缩的事情在瞬间发生。
佐尔格头盔的面甲部分，如同水面的倒影被石子打破，开始扭曲、变形、消散。
那层暗鸦守卫标志性的黑色盔甲表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露出了下面另一层完全不同的涂装。
一种泛着暗青色金属光泽的、刻有罗马数字编号与神秘符号的装甲。那是阿尔法军团的标志。
紧接着，那头盔的幻象继续变化，如同流动的水银，重新凝聚，塑造成了另一张脸，那是一张威尔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他的接头人。
那个在第12号礼拜堂坐在他身边、吃着甜饼、告诉他“雷恩斯死了”的那个人。
那张脸此刻正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静静地注视着他。
威尔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运转。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片段，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如同被打散的拼图，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组合，严丝合缝地拼合在一起。
那个接头人。那个传递情报的渠道。那条被切断后就再也没能重新建立的联系。那个让他潜伏、等待重新启用的命令。
一切都是眼前这个阿尔法军团战士安排的。
他不是暗鸦守卫，他是潜伏在暗鸦守卫中的阿尔法军团成员。
“你……”威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不，你做得很好。”佐尔格，或者说，这个顶着接头人面孔的阿尔法军团战士打断了他。
他的手搭在了威尔的肩膀上，那只覆盖着暗青色装甲的手掌沉重而稳定，传递过来的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暖的重量。
“谢谢你，凡人。”
威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无数的思绪在他脑海中翻涌。
震惊、荒谬、愤怒、释然、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无法名状的悲哀。
他想起科尔奇斯的学校，想起珞珈带来的秩序与尊严，想起他自愿踏上这条道路时的决心。
他想起那些传递出去的情报，那些在黑暗中完成的交接，那些他以为自己正在为伟大事业付出的日日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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