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不是一声两声，是连绵不绝、捶打耳膜和胸腔的闷响。
炮弹砸在焦土上，炸开一团团掺杂着碎石和残肢的泥浪。
空气在震颤，每一次爆炸都像无形的巨锤，砸得人牙齿发酸。
嘶吼，人类濒死的嚎叫，异形尖锐刺耳的唿哨，军官变调的催促，坦克引擎的咆哮，武器开火的尖鸣……
所有声音绞在一起，煮沸了，泼洒在这片不足百米宽、却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斜坡上。
声音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纯粹的音量，撕扯着神经。
哀嚎，那声音往往很短暂，被更大的爆炸声吞没，或是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种空洞的回响，萦绕在脑海里。
有时，它又很绵长，像钝刀子割肉，从一个弹坑或者一具还在抽搐的躯体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这就是A-7高地前的斜坡。地狱在人间的投影。
但科尔奇斯人不怕地狱。他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他们的家园教会他们唯一的真理：要么在腐臭的泥泞里等死，要么踩着敌人的尸体爬上去。
恐惧还在，像冰水浸透骨髓，但它被更坚硬的东西压住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愤怒，一种别无选择的疯狂。
“砰砰砰！！！”
枪声密得听不出点，像成千上万块碎布在耳边同时撕裂。
红色的激光束，蓝色的能量弹，拖着尾迹的实弹，在空中织成一张死亡的光网。
莱基跟在奇美拉运兵车的侧后方，那钢铁巨兽是他唯一的移动掩体。
车顶的重爆弹枪在疯狂嘶吼，试图压制前方山脊线后不断喷吐火舌的异形火力点。
每一次点射，都伴随着弹壳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叮当声。
几乎每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地上铺满了尸体。有穿着鼠灰色大衣的科尔奇斯人，更多的则是那些灰皮、佝偻的异形。
但异形的尸体很快会被拖回掩体后，而科尔奇斯人的尸体，就留在那里，被后来者的靴子踩过，被爆炸的气浪掀翻。
血混着泥，在弹坑里积成暗红色的水洼。
黎曼鲁斯坦克怒吼着，主炮喷出火球，将山坡上一个异形重武器掩体炸上半空。
但下一秒，从另一个更隐蔽的洞穴里，又射出更猛烈的蓝色光束，打得坦克正面装甲火花四溅，被迫倒车寻找掩护。
敌人火力点太多了，像是地鼠，敲掉一个，冒出两个。
距离在缩短，用尸体和鲜血丈量。
八十米。
七十米。
异形的射击更加疯狂，几乎是泼水般倾泻弹药。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班瞬间被交叉火力覆盖，七八个人像被无形的镰刀扫过，齐刷刷倒下。
“我们到了！铁丝网！”
最前面的一个士兵嘶吼着，他的声音在爆炸间隙异常清晰。
他指的是第一道防线前那扭曲的、挂着空罐头的蛇腹形铁丝网。
话音未落，一道粗亮的蓝色光束击中他的右胸。
没有惨叫，只有护甲被撕裂的闷响和血肉烧焦的滋滋声。
他踉跄两步，用尽最后力气向前扑倒，整个人沉重地砸在了带刺的铁丝网上，身体被尖刺钩住，抽搐着，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没有白死。
“踩着过去！快！跟上！”
后面的士兵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看一眼牺牲的同伴。
他们踩上那具尚在微微颤抖的躯体，靴底沾满温热的血和泥，借力跃过了第一道铁丝网障碍。
有人被钩住，扯烂了裤腿，划伤了小腿，闷哼一声，继续往前冲。
双方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狰狞面孔的程度。
异形从战壕和掩体里探出身，它们细长的眼睛闪烁着非人的寒光，嘶叫着举起一种像是水晶和骨骼融合而成的步枪。
“手雷！扔手雷！”
不知道谁先喊的。
几枚帝国制式破片手雷划着弧线飞进异形的战壕。
爆炸声被近在咫尺的枪声掩盖，但能看到飞溅的泥土和碎片，以及几声更加尖锐的嘶叫。
“为了帝皇！为了科尔奇斯！”
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年轻士兵，双手紧握着那面伤痕累累的双头鹰战旗，旗杆上还绑着两枚嘶嘶冒烟的手雷。
他像疯子一样，呐喊着，迎着异形的枪口冲了上去。
在他跃入敌人战壕前的最后一瞬，他松开了手雷。
轰！轰！
爆炸在他落入的掩体位置响起，伴随着异形的惨嚎和旗帜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那面旗帜，一半被炸飞上了天，另一半带着燃烧的边角，斜插在焦黑的泥土里，依旧在硝烟中猎猎抖动。
缺口打开了。
“上刺刀！”
“工兵铲！抄家伙！”
没有更多命令了。
最后几十米的距离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士兵们嚎叫着跳进战壕，跳进弹坑，跳进一切能藏身和杀戮的角落。
激光步枪上了刺刀，闪着寒光。
工兵铲被从背上解下，锋利的边缘沾着泥和血。
有些人拔出了格斗刀，有些人则端起了在堑壕战中更致命的泵动式霰弹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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