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这个房间的瞬间，秦涟便感觉到一股凉意从皮肤表面渗入。
灯光昏暗。陆凉茗戴上手套，利落地套上白色防护服，光滑的材质在幽光中泛着冷调。
秦涟看着他全副武装的模样，挑眉问：“我也要穿？”
“不用。”
“那你穿这么严实做什么？”
“怨鬼的攻击多属于精神层面，这身衣服挡不住。”陆凉茗一边在控制面板上输入密码，一边平静道，“我穿它，主要是为了防你。”
秦涟嘴角微微一抽：“防我？”
“陷入死亡残影的人，有一定概率会被怨鬼控制，失去意识，攻击视线内所有活物。”他的语气不带起伏，像在陈述实验注意事项。
秦涟想起前两次使用净化之眼的副作用——的确都陷入了死亡残影。她不解地问：“那你躲到房间外面去，不是更安全？”
陆凉茗输完最后一组密码，转头看她：“我出去了，谁把你从死亡残影中拉出来？”
秦涟沉默了两秒。
这是个死局。她清楚自己现在还无法主动挣脱死亡残影。陆凉茗的安危固然重要，但与她的命相比……这份冒险的份量，她会记在心里。
“那你穿厚点，”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别被我弄死了。”
陆凉茗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随即收回，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接下来我会依次释放C级、B级、A级怨鬼。怨气值逐级攀升，净化难度递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前两次净化的目标都超负荷了，所以每次副作用都险些致命。”
秦涟回想了一下：一次是对污染整颗星球的咒星，一次是对副本中那群怨气滔天的优秀学员。
——这两次的作用对象都是A级以上。
“这次我们循序渐进，你身上有出现任何不适的地方都必须告诉我。”陆凉茗语气严肃。
秦涟点头，表示知晓。
他说完注意事项，开始下达指令。
“玄智，请释放C级收容物——情祟。”
“收到。”
玄智冰冷的话音刚落，秦涟正对着的那一面银色墙壁突然打开了。
接着秦涟眼前突然弥漫着一片朦胧的血色，身上的温度骤降 。
情祟——秦涟对这类怨鬼并不陌生。它们多由为情自杀的痴男怨女幻化而成，攻击方式单一：变成目标心上人的模样，诱其殉情。
手法低端，心智坚定者极易识破。这也是它仅被定义为C级的原因。
“秦涟，我喜欢你。”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秦涟抬眼，瞳孔骤缩。
“陆凉茗”站在血色雾气中，咧开一张黑洞洞的大嘴，音色带着几分失真：“你可以和我一起殉情吗？”
秦涟脸上所有的表情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真的见鬼了。
这只情祟，为什么会变成陆凉茗的样子？
她的心上人……是这家伙？
这怎么可能？！
“你看到那只情祟了吗？”身旁，陆凉茗的声音传来，语气带着几分不经意，“它现在是什么模样？”
秦涟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穿着防护服，站在她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神情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他身上的防护服虽不能抵御精神攻击，却能在他面前降低一部分怨鬼的存在感。他需要保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协助秦涟保持清醒。
而秦涟没有降低存在感的必要——她的异能发动条件，就是要看得见怨鬼。普通人正常情况下是看不见它们的，只有在被选为攻击目标、生命垂危时才能窥见其形。
情祟只会选择一个攻击目标。
陆凉茗眼前空无一物。
这只情祟，选中的是她。
秦涟心中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她实在不想承认，那只情祟变成的——是陆凉茗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惊涛骇浪，语气平淡：“不认识，一个陌生人。”
情祟选中的攻击目标如果没有心上人，那情祟就不会变换外貌。
陆凉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但很快，又浮起几分庆幸——原来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没有喜欢的人。
可秦涟面前的画面，远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平静。
那只情祟在她周身环绕，忽而变成陆凉茗的脸，忽而扭曲成温嘉木的轮廓，两张面孔交替闪现，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我喜欢你，和我殉情吧……我喜欢你，和我殉情吧……”
秦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荒诞的变脸秀。
真是一副既聒噪又辣眼睛的画面。
“现在用你的异能净化它。”陆凉茗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秦涟从没这么迫不及待地开启过净化之眼。
天赋激活的瞬间，双眼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像被阳光晃了一下，转瞬即逝。眨眼间，那只在她眼前跳来跳去的情祟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世界清静了。
秦涟松了口气，随即心虚地、极快地瞟了一眼身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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