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
李玄攥着典韦断臂的手，正在不可抑制地打滑。
冰冷、坚硬的臂骨断茬，原本像最可靠的船锚，死死嵌在他的掌心。可现在，因为肌肉长时间的极限紧绷，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他的五根手指，正一寸寸地失去力量，那截承载着他全部投资与希望的残肢，随时可能从他手中脱离。
不行……绝对不行！
李玄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满是自己舌尖被咬破后涌出的血腥味。
肺部早已空无一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要炸裂开来的灼烧感。每一次心跳，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骨上，提醒着他，生命的倒计时已进入最后几秒。
意识，正在飞速抽离。
眼前的漆黑，不再是单纯的没有光，而是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代表着大脑缺氧的彩色噪点。周遭狂暴的水流声、身体被撕扯的剧痛感，都在迅速远去，变得模糊而遥远。
要……结束了吗……
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高估了自己这具凡人之躯的极限，也低估了这地下暗流的恐怖。
徒劳的对抗，只是在加速体力的消耗。那死死拽着典韦不放手的执念，最终也成了拖着他一同坠入深渊的墓碑。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啊……
李玄的眼皮，重如千钧，缓缓向下合拢。就在他的视野即将被最后一道缝隙彻底吞噬，灵魂即将沉入永恒的寂静时——
【……警告……】
【……检测到……空间……结构……异常……】
【……目标……深层……】
一抹极其微弱，微弱到仿佛是濒死前幻觉的淡蓝色荧光，毫无征兆地在他那片死寂的脑海深处，闪烁了一下。
那不是完整的系统面板，甚至连一个成型的对话框都算不上。
它就像一台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屏幕上布满了雪花，只能断断续续地、极其艰难地蹦出几个残缺不全的字符。
那光芒，一闪即逝。
快到让李玄以为，那只是自己神经系统彻底崩溃前，最后一次徒劳的电信号脉冲。
但……
那不是幻觉！
李玄那即将彻底熄灭的意识之火，被这丝微光猛地一燎，竟硬生生又窜起了一寸火苗！
他看不懂那残缺的字符究竟在表达什么。
“空间结构异常”？“目标深层”？
这些词汇在眼下这种必死之局中，显得如此的空洞和无力。
然而，他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系统……有反应了！
虽然不是因为他自残式的精神压榨，但它确确实实在这一刻，给出了反应！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先前的搏命没有白费！说明这个已经融入他灵魂的金手指，并没有彻底报废！
更重要的是，它给出反应的方向，正是这股将他拖向死亡的暗流深处！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李玄混沌的脑海！
这股暗流，有问题！
它通往的地方，不是单纯的、更深的地下水潭，而是一个……连系统都会在能量耗尽的状态下，被动触发警报的特殊之地！
赌！
必须赌！
与这股狂暴的暗流对抗，结局是百分之百的死亡。体力耗尽，溺死，被水压碾碎，只是时间问题。
但如果顺应它呢？
顺着这股力量，去往那个引发了“空间结构异常”的未知之地，又会是什么结果？
或许是更恐怖的死亡陷阱，或许……是万中无一的生门！
从百分之百的死，到可能存在生机的未知。
这道选择题，李玄只用了一刹那，便给出了答案！
他是一个赌徒，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
现在，他要压上自己和典韦，再赌一次！
赌命！
“呵……”
黑暗的水下，一串气泡从李玄的嘴角溢出，那像是一声认命的叹息，又像是一声决绝的冷笑。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任何求生者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放弃了。
他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
那原本因为对抗水流而绷得如同铁板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蜷缩的双腿舒展开，一直死死攥着典韦断臂的右手，也松开了那截锋利的骨茬，转而更加稳固地环住了典韦沉重的腰腹。
他不再逆流而动，而是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交给了这股狂暴的地下暗流。
轰——！
失去了所有阻力，那股恐怖的吸力瞬间暴涨！
李玄只感觉自己和典韦像是一发被射出炮膛的炮弹，速度在刹那间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狂暴的水流，不再是拉扯，而是挤压！是推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狠狠地拍在某个坚硬、粗糙的管道内壁上，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一阵让他几乎昏厥的剧痛。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抱紧怀中昏迷的典韦，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胸前，用这尊最坚固的肉盾抵御着一切冲击。
顺着暗流冲刷，他们会被带向何方？
是生门，还是死路？
李玄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放弃抵抗，选择顺流而下的那一刻，脑海中那抹微弱的荧光，似乎……又亮了一瞬。
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了荧光闪烁的尽头，那是一个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
漆黑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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