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朱山脉,一座隶属于通神轩代宗主一脉的灵山,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山不高,却极幽静。满山红叶,层林尽染,如火焰般燃烧在秋日的暮色里。山腰处有一挂瀑布,从百丈高的崖壁上垂落,水势不算汹涌,却绵长不绝,如一条银白色的丝带,在山风中轻轻飘荡。瀑布下方是一汪深潭,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边的晚霞,将整片水面试成了一片金红。
潭边,有一座简陋的竹亭。亭中,柳如是负手而立,一袭青绿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灵草纹,在风中微微飘动。她的发间插着一朵白色绢花,素雅而不失精致。她的目光落在瀑布上,看着水流从高处坠落,溅起万千水花,又归于平静。她在等人。
半月前,她与林青阳约定,待灵液炼成,便在此处会面,合力修复木剑。
太虚裂缝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白衣身影从裂缝中走出。林青阳落在潭边,白衣如雪,面容平静,眼中却带着一丝期待。他抱拳道:“沐容道友,久等了。”
柳如是转过身,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温婉,几分欣喜。“萍踪道友客气,我也刚到不久。”她抬手,指向竹亭。“灵液与灵材都已备好,请。”
两人步入竹亭。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只白玉鼎,鼎中盛着碧绿色的灵液,灵光流转,药香扑鼻。鼎旁放着几只玉匣,匣中装着各类灵材。柳如是走到桌前,将玉匣一一打开,又将白玉鼎轻轻推到林青阳面前。“道友请看,这便是那灵液。”她的声音温婉如常,“以道友的至源精粹为核心,辅以水木二行的灵资,借宗内那卷水炼之法,历时半月,终成此物。”她顿了顿,又道,“虽不敢说十全十美,但用来修复道友的木剑,当有七成以上把握。”
林青阳看着那鼎灵液,心中微微一动。至源精粹,是他来到争洲后得到的第一份珍贵机缘,只是不知,这份他奔走多日才得到的灵液究竟能否成功修复木剑。他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回心底。他从储物袋中掏出木剑,双手捧着,放在石桌上。
剑身青碧,剑柄处有一朵小白花,此刻正微微卷曲,花瓣边缘有些干枯,剑身上布满了裂纹。柳如是俯身,仔细查看木剑的伤势。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剑身上的裂纹,眉头微蹙。片刻后,她直起身,看着林青阳,目光中满是认真。
“道友,这灵液的配方我已反复验算过,水炼之法的每一道工序也都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只要道友配合得当,这柄剑,当可恢复如初。”
林青阳点头。“有劳道友。”
炼剑,开始了。
第一日,晨曦初露。
柳如是双手掐诀,一道水蓝色的灵力从指尖射出,没入白玉鼎中。鼎中的灵液开始沸腾,碧绿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座竹亭照得如同翡翠雕琢。她抬手,将灵液从鼎中引出,化作一道细流,缓缓浇在木剑的剑身上。灵液触及剑身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水滴落入滚油。剑身上的裂纹开始发出柔和的白光,与灵液的光芒融为一体。那些裂纹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林青阳盘膝坐在石桌旁,双手按在剑身两侧,将甲木灵力缓缓注入木剑。他的灵力中带着甲木特有的旺盛生机,与灵液中的水木之力交融,如同溪水汇入江河,如同藤蔓缠绕树干,不分彼此。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可他的手,稳如磐石。
柳如是站在他身侧,双手掐诀,控制着灵液的流速和浸润的范围。她的动作不急不慢,如同在炼制一炉最珍贵的丹药,每一个细节都不敢疏忽。
“道友,灵力再柔和些。”她轻声道。
林青阳点头,将灵力放缓。剑身上的青碧色光芒更加柔和,裂纹愈合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不是变慢,而是更加均匀。柳如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控制灵液。
一日一夜,两人不曾合眼。
第二日,正午。剑身上的裂纹已愈合了大半。那几道最深的裂痕,也已缩小了一半。小白花的花瓣微微舒展,不再卷曲,边缘的干枯也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青光。
柳如是的额头也渗出了汗珠。她虽然主控灵液,消耗不如林青阳那般大,可连续一日一夜的高强度施法,也让她的灵力消耗近半。她咬了咬牙,没有停。她知道,炼剑一旦中断,灵液的效力便会大打折扣。她不能停,也不愿停。
林青阳感知到了她的疲惫。他睁开眼,轻声道:“柳道友,歇一歇吧。”
柳如是摇头。“不碍事,道友继续。”
林青阳不再多言,只是将甲木灵力的输出又加大了几分,试图分担她的压力。柳如是感知到那股温暖的、带着生机的灵力涌入木剑,心中微微一暖。
她见过太多修士的眼神——贪婪、算计、冷漠、疏离。可林青阳的眼中,没有这些。他的眼中,只有平静,只有坚定,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她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可她隐隐觉得,这个人的道,与通神轩中那些争权夺利的人,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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