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深处涌出的阴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水汽，吹得人汗毛倒竖。
岑卿接过福娃递来的、浸了松脂的火把，用燧石点燃。昏黄跳跃的火光勉强驱散了洞口一小片的黑暗，却更映得那幽深狭窄的通道如同怪物的食道，令人望而生畏。
“我在最前面，石头跟紧我，指明方向。福娃、大牛，你们断后，注意头顶和脚下。”岑卿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冷静，“这里情况不明，每一步都要踩实了再走。”
三人紧张地点头，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工具和火把。
岑卿侧过身，深吸一口气，率先挤入了那道仅容一人通行的裂缝。石头紧随其后，福娃和大牛对视一眼，也咬牙跟了进去。
一进入裂缝，世界仿佛瞬间被压缩。两侧湿滑冰冷的岩壁几乎紧贴着身体，粗糙的岩石棱角刮擦着单薄的衣衫。脚下是凹凸不平、布满碎石的狭窄路径，稍有不慎就会崴脚。火把的光线被浓重的黑暗吞噬，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更远处是深不见底的幽暗，那汩汩的水声似乎就从那黑暗中传来，带着回音，显得越发空洞而骇人。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混合着苔藓、腐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的腥气，令人呼吸不畅。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砸在额头或脖颈上，激得人一阵寒颤。
“小心脚下，这里有个坎。”石头压低声音提醒，他的声音在通道里被扭曲，带着嗡嗡的回响。
通道并非笔直，时而向下倾斜，时而需要弯腰甚至匍匐才能通过。岩壁的形状也千奇百怪，有些地方布满了尖锐的钟乳石状的突起，需要万分小心地避开。
越往深处走，水声越大，从最初的隐约可闻，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空气中的水汽也愈发浓重，火把的光芒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更加微弱，噼啪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前面……就是暗河。”石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向火光尽头出现的一片幽暗的水面。
那是一条地下河，河水漆黑如墨，看不清深浅，只在火把照射下泛着诡异的粼光。水流湍急，撞击着两岸的岩石，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咆哮。河道宽度约莫两丈，对岸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而他们所在的“路”，到了这里，几乎断绝，只剩下紧贴岩壁、被水流常年冲刷形成的、一条狭窄湿滑的石棱，宽度不足半尺，上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要从这里过去？”大牛看着那咆哮的暗河和脚下险峻的石棱，脸色发白。这要是一失足掉下去，瞬间就会被冰冷的暗流吞噬，尸骨无存。
“石头，你确定是这边？”岑卿再次确认，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对岸的黑暗，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路径。
“是这边！”石头用力点头，指着对岸某个方向，“我记得，过了河，那边岩壁上好像有能攀爬的地方！”
没有其他选择。岑卿将火把交到左手，右手紧紧抓住岩壁上一条突出的石缝，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条死亡石棱。
脚底传来滑腻冰凉的触感，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湍急的河水就在脚边翻涌，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她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手脚的稳定上，一点点向前挪动。
石头紧跟在她身后，学着她的样子，紧贴岩壁，缓慢移动。
福娃和大牛看着前面两人的身影在幽暗的火光和水汽中若隐若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福娃手中的火把猛地摇曳了一下，一滴冰冷的水珠正好滴落在火把的松脂上，发出“刺啦”一声轻响，火光瞬间黯淡了不少。
这细微的变故让正在移动的石头心中一慌，脚下一滑——
“啊！”他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猛地向河面倾斜！
千钧一发之际，走在他前面的岑卿仿佛背后长眼，猛地回身，左手依旧牢牢抓着岩壁，右手则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石头的手臂！
石头大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冰冷的河水溅湿了他的裤脚，死亡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惊恐地看着下方咆哮的黑水，另一只手胡乱地在岩壁上抓挠。
“别乱动！抓紧我！”岑卿低喝道，她的手臂承受着石头下坠的全部力量，肌肉紧绷得发疼，额角青筋隐现。湿滑的岩壁让她自己的立足点也变得岌岌可危。
“卿姐姐！”福娃和大牛在后面看得魂飞魄散，却不敢贸然上前，生怕增加负担导致两人一起落水。
岑卿咬紧牙关，丹田处那股源自无数“路人丁”怨念凝聚而成的、关于“存在”的力量，在此刻生死关头再次被激发。一股暖流涌向手臂，让她稳住了身形。她低喝一声，腰腹发力，硬生生将石头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石头瘫倒在狭窄的石棱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被冷汗和河水浸透。
“没事了。”岑卿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刚才的惊险。她拉起石头，“还能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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