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军营后，陈烨对李逋和秦云凰的态度明显缓和许多，言语间也不像之前那样充满戒备与生分。
篝火旁，李逋端着酒杯，坐在陈烨身边：“梭梭，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陈烨瞪了他一眼：“梭梭也是你叫的？”
李逋浑不在意：“我和你爹是过命的交情，论辈分，你该喊我一声叔叔，我叫你小名怎么了？”
陈烨偏过头去，闷声道：“看你也大不了我几岁，顶多，顶多喊你一声哥。”
李逋哈哈一笑，摆摆手：“行，哥就哥，随便啦。快说，你接下来想做什么？不会真打算一直龟缩在沙洲城里，屯田种地吧？”
闻言，陈烨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沉声道：“大丈夫岂能久居人下，何况是给萨蕃人的走狗卖命！无咎哥，咱们必须先把沙洲彻底夺回来，然后进攻瓜州，以两州为根基，竖起大旗，才能图谋整个河西！”
李逋点点头：“牛大自有破牛法，不着急。你先说说，具体打算怎么把沙洲从裴明和张墩墩手里‘夺’回来？”
陈烨压低声音：“怎么夺？逼急了，老子谁也不认！”
坐在阴影中，贤波插话：“梭梭，莫要胡言，沙洲牙城驻扎这近两千张氏精锐部曲，还有气运之子张墩墩坐镇。他身负白泽瑞蛊，虽不擅攻伐，但趋吉避凶。你若想用强，恐怕未等调动兵马，对方就已察觉阴谋。硬碰硬，起义军血流成河，亲者痛，仇者快。”
陈烨道：“师父，我也知道，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李逋道：“我倒是有个法，你愿不愿意听？”
陈烨狐疑地望着李逋，脸上写满不信。李逋站起身，对他勾勾手指，便带着陈烨前往张墩墩的私宅。
一进门，陈烨看到那个圆滚滚的身影，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转身就要走。
李逋拦住他：“梭梭，大事要紧！”
陈烨道：“要我谈也行，但只允许有两个人在。”
李逋将这个要求转达给张墩墩。张墩墩略显意外，但还是挥挥手，让所有侍从退下，并启动隔音法阵。
“快坐，快坐。”张墩墩指着满桌菜肴：“都是你爱吃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憨憨地笑着，试图缓和气氛。
陈烨始终冷着脸，直接拉着椅子，坐到他的对面。
李逋刚想开口，陈烨一记眼刀甩过来。
李逋悻悻道：“得，我也走，你俩好好聊，有事喊我。”他退出房间，顺手带上门，站在屋外的金树下。
片刻后，秦云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糍粑走过来。见李逋瞟这糍粑，她忙护住碗：“干嘛？每次都抢我的，想吃自己买去！”
李逋哼了一声，伸手去摘金叶子。
秦云凰道：“多美的雕刻，你就知道破坏。”
李逋一边说，一边手中不停：“仿造自然，殊不知自然之美，就在身边，此物大俗，理应消灭。”
秦云凰无语，望着金树渐渐变秃，糍粑渐渐凉透，忽然问：“这都快一个时辰了，他们还没谈完？”
李逋动作一顿，这才反应过来，扭头看向房门，见隔音法阵散发的光晕持续波动，忽然意识到不对。
他一脚踹开门，法阵消散。
紧接着，张墩墩杀猪般的嚎叫声传来：
“我服！我服了！放开我！”
“叫哥！”
“屁！老子是你亲叔叔！你是我侄子！啊——疼疼疼！”张墩墩趴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臂反锁，脑袋被陈烨死死夹住。
“胡闹！”李逋用力分开两人。
张墩墩抱住李逋的腿，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无咎！他，他从进屋就开始打我啊！你怎么才来！”
陈烨自知理亏，低着头站在一旁，拳头紧握。
李逋扶起张墩墩，伸手想替他擦擦眼泪，张墩墩却吓得本能的躲闪。
李逋怒视陈烨：“你怎么回事？”
陈烨嘟囔道：“事谈不拢，不怪我。是他先辱我。”
张墩墩哭喊：“谁侮辱你了！我本来就是你叔叔！”
陈烨喊道：“老子姓陈，不姓张！”
李逋一拍脑门，推搡着陈烨离开。张墩墩却喊住他，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声音已经稳定许多：“你们的打算，我知道，但我有个条件。”
李逋道：“好说，好说，你只管开口。”
张墩墩指着陈烨，道：“让他叫我一声叔叔。只要他叫了，沙洲城，我拱手相让！而且，我张氏两千部曲，也可听你调遣！”
陈烨梗着脖子，咬紧牙关，死活不开口。
李逋重重地咳嗽几声，陈烨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哼哼。”
张墩墩侧过耳朵：“什么？我没听见！”
陈烨沉默半晌，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叔——叔——！行了吧！！”吼完，他推开李逋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院门。
李逋道：“你这做长辈的，别跟他计较。”
张墩墩抚摸着脸上的伤口，忽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打得好啊，俗话说：能挨千刀砍，不挨一言吭。上一辈的仇，不能再传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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