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晕染出一片朦胧的暖黄。顾衍处理完最后一份病历，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已经悄悄滑过九点。他合上笔帽，将桌上的文件归置整齐，转身走向诊疗室角落那个铺着绒垫的小窝。
云瑾正蜷在里面，脑袋搁在爪子上，琥珀色的瞳孔半眯着，盯着窗外掠过的一片落叶。听见脚步声，它立刻抬起头，尾巴尖轻轻晃了晃，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又藏着一丝期待。
顾衍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它包扎好的后腿，声音放得很柔：“伤口没渗血了，今晚先好好歇着。”
他早就准备好一个透气的航空箱，铺了厚厚的棉垫，还放了一小块猫条。此刻他把箱子拎过来，打开门，对着云瑾做了个“进去”的手势：“我下班回家了，你今晚就在诊室待着，明天我再来陪你。”
云瑾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眸子瞬间睁大了一圈。它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箱子，又看看顾衍，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像是在抗议。
这诊室看着宽敞，可夜里没人的时候，总归是冷清的。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诊疗台上的纸张沙沙作响。它才刚从冰冷的花坛里被救出来，好不容易挨到了温暖的怀抱，哪里肯再独自待在这空荡荡的地方。
顾衍以为它是怕生，伸手想去抱它，谁料云瑾却往后缩了缩，爪子扒着绒垫不肯动，还冲着航空箱呲了呲牙，那模样，分明是嫌弃极了。
顾衍动作顿住，愣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流浪猫，要么怕人怕得要命，要么黏人黏得过分，像云瑾这样，眼神里带着股傲气，还似乎能听懂人话的，倒是头一个。方才他说要把它留在诊室，这小家伙眼里的抗拒，简直直白得不像话。
他忍不住失笑，指尖轻轻点了点云瑾的额头：“怎么，嫌弃箱子不好？还是怕一个人待着？”
云瑾歪了歪头，像是听懂了，尾巴尖垂了下去，又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软糯的“喵”，像是在点头。
顾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原本想着，诊室里有监控，也有足够的水和食物，云瑾待在这里很安全。可看着它那双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委屈的眼睛，他竟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把航空箱的门关上，拎到一边。“罢了，带你回家。”
云瑾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淬了星光，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差点甩到自己的脸。它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试探着走了两步，后腿的钝痛让它微微蹙眉，却还是坚持着，朝着顾衍的方向挪了挪。
顾衍见状，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它抱了起来，避开它受伤的腿。掌心再次触碰到那团柔软的雪白绒毛，带着温热的体温，顾衍的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小家伙，还挺有脾气。”他低声念叨着，拎起医药箱和装着云瑾用品的袋子，锁好诊所的门，抱着它往停车场走去。
夜风微凉，吹起顾衍额前的碎发。云瑾窝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安心极了。它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爪子轻轻勾住他的白大褂衣角，眯着眼睛，看路边的霓虹飞速倒退。
顾衍的家离诊所不远，开车不过二十分钟。是一栋带小院子的二层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株栀子花，只是现在不是花期，只剩下郁郁葱葱的绿叶。
他刚把车停稳，还没来得及开门，院子里就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狗叫，紧接着，“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猛地扑到了铁门上，疯狂地扒拉着，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嗷呜——汪汪！”
顾衍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对着怀里的云瑾苦笑：“欢迎来到噩梦现场，这傻狗叫招财。”
云瑾好奇地探出头，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铁门外，一只体型不小的哈士奇正扒着栏杆，吐着舌头，一双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看见顾衍，叫得更欢了，那傻气的模样，差点没把云瑾逗笑。
招财？这名字倒是俗气得很，和它这傻不愣登的样子，竟莫名般配。云瑾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果然是名不虚传的二哈，这傻劲儿，简直冲破天际。
顾衍打开铁门，招财立刻像颗炮弹似的冲了过来，围着他的腿转了好几圈，脑袋蹭着他的手背，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像是在控诉主人回来得太晚。
“好了好了，别闹。”顾衍拍了拍它的脑袋，刚想提醒它屋里来了新客人，谁料招财的鼻子比雷达还灵，已经闻到了顾衍怀里的气息。
它猛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对上云瑾琥珀色的眸子，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它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尾巴摇得更欢了，原地蹦跶了两下，嘴里发出“呜呜”的兴奋叫声，伸着脑袋就想往顾衍怀里凑。
云瑾被它这热情似火的架势吓了一跳。它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傻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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