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座的高端酒店套房里，使用虎杖身体的宿傩正在躺床上玩游戏机。
旁边的茶几上白发妹妹头的少年正在给切好的水果精心摆盘——虽然被宿傩大人毫不犹豫地抛下，里梅还是任劳任怨地找过来伺候他。
其实看到宿傩大人和高专的老师日下部笃也在一起的情况，里梅本来是有一点点犹豫的，想着要不要避避风头。
结果看到宿傩大人因为厌烦营业员的推销就要诅咒对方，然后被日下部笃也老师疯狂阻止的时候，里梅不得不选择露面。
里梅非常担心宿傩大人会随意地杀掉这个高专老师，然后被千夜大人报复，最后连累了里梅自己。
……伺候宿傩大人他是专业的，还是他来吧。
帮宿傩大人买了他想要的各种东西之后，宿傩大人终于肯在酒店待一会儿。
沙发上散落着许多未拆封的包装盒，全都是各种电子设备，只有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包装盒被好好地放在电视柜上。
“我不吃水果。”宿傩头也不抬地对里梅说：“我要吃烧牛肉。”
平安京时代的物质生活是非常匮乏的。两面宿傩曾经参加过天皇的宴会，摆在他面前的也只有两条盐巴小鱼、一块烤鸡肉、一碗米饭、一份海带豆腐汤、四碟腌菜。
——吃不饱，想吃人。
虽然也能自己打猎，弄一些猪牛羊肉来吃，可是猪肉酸臭，牛肉苦涩，羊肉腥膻。
而现代的牛肉好吃极了！
里梅恭敬地回答：“已经向酒店订餐了，很快送到。”
他一边回答，默默地继续切水果。宿傩大人确实不吃，但估计很快就要待客了。
那个高专老师回去之后，十有八九会向千夜大人告状。估计要不了多久，千夜大人就会找上门了。
想到这里梅不禁在心里埋怨，宿傩大人真是有点不懂事。
宿傩以为里梅自己要吃水果，也没理他，埋头玩游戏。过了几分钟听见门铃响，估计是酒店的烧牛肉送到，于是给游戏存个档，等里梅去接餐。
里梅开门之后——
他低下头：“千夜大人。”
千夜其实也想问里梅这么多年是怎么度过的，之前为什么要听羂索的指挥，但眼下不是询问这些的好时候。
她对里梅点了点头：“他在？”
里梅相当顺从地把她引进门：“宿傩大人在休息。”
宿傩可没在休息，他已经从床上蹦下来准备吃烧牛肉了。
千夜进来之后，里梅还没关上门，酒店的餐车也正好到门口。除了烧牛肉，还有火炙寿司、厚蛋烧、蛋黄龙虾、鸡肉串，摆满了三层餐车。
侍者并不意外见到套房里二男一女三个人的诡异气氛，尤其两个男的打扮得像cosplay。他只负责送餐，也只管送餐：“祝客人用餐愉快，用餐完毕后可以把餐车放在房间门口，或者呼叫我们来房间清理，谢谢。”
侍者走的时候还妥帖地关上了门。
看到面无表情的千夜，宿傩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找过来：“你又想指使我做什么？”
“没有。”千夜摇了摇头，看着豪华的酒店套房，以及满满当当的餐车，开口是令宿傩意想不到的话：“……抱歉。”
听到她莫名其妙道歉的话，宿傩本来没有情绪，现在却有一丝紧张：“你没事吧？”
他快步走上去，伸手握住她的脖颈，左右掰着看她的脑袋——感觉看起来挺健康的样子。
千夜拍掉他的手。
退后了一步，才继续说：“向你道歉，是因为我们忽视了你也会有需求。你不是我们的囚犯，”她实事求是，“虽然我们想要那样做，但既然没有那个能力，就要对你展现相称的尊重。”
两面宿傩没有说话。
他沉默得有点久，久到里梅甚至担心他会发怒。
里梅觉得千夜大人的话说得也太直白了，怎么能说『虽然想那样做，但是没有能力』呢？意思是如果有能力，就会把宿傩大人当做囚犯吗？
然而宿傩的关注点完全不同。
他终于开口：“我不喜欢从你嘴里听到『我们』这个词。你是代表高专来跟我说这句话，还是代表自己？”
因为是用虎杖的声带发声，是少年的音色，却萦绕着低沉的腔调，一层一层的压迫感蔓延开来：“你很清楚我的容忍是来源于谁，别滥用它。”
“你是想说，你在容忍我吗？”千夜并没有被他的压迫感影响，依然表情平淡，“好巧，我也在容忍你。我们就互相勉为其难吧。”
她突然抬头看向宿傩的眼睛，“你也可以选择毁掉这个世界，毕竟这也并不是我的世界。”
里梅听得心惊胆颤。
他总觉得千夜大人的话蕴含着多重含义，但他半点不敢细想。
宿傩也看向她的眼睛。
里面流淌着的，仿佛是深渊，也仿佛是死水。
“我从来没想过毁灭世界……这个世界还是挺有趣的。”
他顿了顿，一百八十度转变话题：“要吃水果吗？里梅已经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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