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外面又来了一些家伙。他们在码头外围布控,盯着这边的货物。阿坤刚才派人来报,说看到至少两辆车,一辆停在码头正门外的茶馆旁边,一辆停在江堤后面的岔路口。车里的人没有下来,但阿坤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脸-----是上次跟着赵铁山来搜仓库的那个行动组的人,姓周,少校军衔。”
苏天赐听完,眉心微微拧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没有回头看码头外面的方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或慌乱的神色,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长衫的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正在装车的粮食麻袋,像是在思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些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呢。”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恐惧,甚至连愤怒都算不上,更多的是一种略带无奈的嘲讽。就像是房东在抱怨院子里的野猫又来翻垃圾桶一样------烦人,但不值得大动干戈!!!
他当然知道外面那些人是谁。淞沪警备司令部稽查处的探员,赵铁山的手下。自从上次那批德械装备在他的空间里凭空消失之后,赵铁山就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把所有的情报人员全部撒了出来,在整个上海滩布下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监视网!!!
码头、仓库、交通要道、火车站,但凡和物资运输沾边的地方,都有稽查处的暗探在盯着。他们查不到那批装备的下落,就开始盯所有和威廉·希卡利有过接触的人,试图从外围突破,找到哪怕一丁点线索!!!
不过盯归盯,苏天赐并不担心。原因很简单----他现在仓库里的东西,每一件都是清清白白的合法商品。粮食、棉布、手电筒、电池、药品、酒精,哪一样是违禁物品???
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私人不能大量购买粮食和棉布,也没有任何一条禁令说不许囤积医用酒精和手电筒。警备司令部的人就是再怎么翻,也翻不出一根违法的毛来!!!
“不用理他们。”苏天赐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而果断,“照常把这些货物运到我们的仓库去。该怎么搬就怎么搬,该走哪条路就走哪条路,不要鬼鬼祟祟的,也不要刻意回避他们。你越是躲着他们,他们就越觉得你有问题。光明正大地运,他们反而拿你没办法。”
许文强点了点头,但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知道苏天赐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苏天赐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至于给那些杂货店铺货的事,暂时先卖一些日常用品吧。棉布、手电筒、电池这些,挑几样放到铺子里去卖,价格随行就市,不要故意压低也不要抬得太高,就当是正常的杂货铺生意。粮食暂时不要动,全部运到我们的仓库封存。”
这个安排极为巧妙。许文强几乎是瞬间就领会了苏天赐的意图——让杂货铺正常销售日常用品,是为了给这批物资的流动制造一个合法的商业理由。如果有人来查,可以大大方方地说这是杂货铺的正常进货。而粮食之所以“暂时不动”,是因为粮食在这个年月太过敏感,大量粮食流入市场必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在局势尚未明朗之前,囤积是最好的选择。
“明白。”许文强简短地应了一声,然后像来时一样无声地转身离开,快步穿过码头作业区,消失在一排排堆叠如山的货柜之间。他的身影在冬日下午的斜阳中拉得很长,像一道利落的墨痕,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站在苏天赐身旁的威廉·希卡利一直目送着许文强的背影消失在货柜之间,才转过头来。他虽然听不懂苏天赐和许文强之间的中文对话,但他不是瞎子——许文强刚才来的时候神色凝重,说话时压低了声音,苏天赐皱眉沉思,这些都说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事情”都可能和他的货、他的钱、以及他的安全有关。
威廉往前凑了一步,微微弯下腰,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略带紧张的语气开口问道:“苏先生,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的中国话虽然流利,但语调里还是带着一股德语母语者特有的生硬,再加上他此刻那副压低了毡帽帽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袍的模样,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正在打听小道消息的洋行小职员。
苏天赐转过头来,看了威廉一眼,随即耸了耸肩,表情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没事。外面有几个警备司令部的人在转悠,大概是还在查上次那批装备的下落。让他们查吧,我们这又没什么违禁物品。”
他说“违禁物品”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威廉看到这个笑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他当然听懂了苏天赐的弦外之音——真正的违禁物品,此刻早已安安稳稳地躺在苏天赐那个神秘的空间里,别说警备司令部的人,就算把整个上海滩翻过来,也不可能找到一根螺丝钉。
“对,对。”威廉连连点头,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也不知是紧张出的汗还是兴奋出的汗,“都是合法的商品,有什么好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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