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却摇了摇头，显得更为老辣：
“砍人容易，砍完之后呢？六部九卿，地方督抚，被这混账东西和严嵩经营了几十年，早就是一滩浑水！
你砍光了严党，剩下的要么是庸碌之辈，要么是见风使舵之徒，要么是其他派系想趁机上位…
到时候谁来干活？谁来稳住局面？万一再冒出个‘李嵩’‘王嵩’，或者干脆官场瘫痪，天下大乱怎么办？”
朱棣沉默了。
他打仗在行，治国也算有方，但面对这种积重难返、盘根错节的腐败烂摊子，尤其是相隔一百多年，人事全非的陌生朝局，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立竿见影又能平稳过渡的好办法。
他永乐朝的那套班子，也不可能搬过来用。
两人商量了半天，从“废帝另立”到“垂帘听政”，再到“扶植清流”，各种想法提出来又自己否决，越说越觉得棘手。
这已经不是单纯杀几个人或者换个皇帝就能解决的问题了，这是整个官僚系统、财政体系乃至社会风气都出了大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
最终，朱元璋叹了口气，看向何健旺，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仙师，您也看见了，这事儿光靠咱爷俩打一顿，或者杀几个人，解决不了根本。这烂摊子太大，也太深了。”
朱棣也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俺与父皇终究是‘方外之人’，不宜长久滞留此世。”
何健旺也知道，光凭他们两个确实是有些难办了，总不能真把他们丢在这里收拾烂摊子，只好收起没磕完的瓜子，拍了拍手：
“听见没？你这两位祖宗，为你这破事头疼着呢。打你也打了，骂也骂了，可这江山，终究还得有人接着治理，而且不能再像你这么胡搞。”
嘉靖勉强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恐惧又茫然地看着何健旺。
何健旺站起身，对朱元璋和朱棣说道：
“你们俩的思路没错，直接大换血不现实，留在这里当保姆更不靠谱。不过呢，办法也不是没有。”
两人精神一振，连忙竖起耳朵。
“第一，这顿‘祖宗の爱の教育’不能白挨。朱厚熜，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回紫禁城去上朝！丹药全部停掉，道士全部轰走，西苑那些乱七八糟的宫殿工程立刻停工！
给你一个月时间，把这些年荒废的政务理出个头绪，该拨的军饷拨下去，该用的贤臣提拔起来，该查的亏空和贪腐，你自己想办法开始查。别想着糊弄，你祖宗和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检查作业’。”
嘉靖浑身一哆嗦，连忙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应道：“是…是…”
“第二，”
何健旺伸出第二根手指，看向朱元璋和朱棣，
“你们俩也别闲着。老朱，你以‘太祖托梦’或者‘神人显圣’的方式，给内阁、六部那些还算有点良心的老臣，还有都察院的言官，传几句话。
不用太具体，就强调‘重振纲纪’‘体恤民艰’‘摒弃玄修、勤政务实’这几个核心。借你的名头，给他们壮壮胆，撑撑腰。
朱棣，你也一样，用‘成祖显灵’的名义，给军中将校，尤其是北边和东南抗倭一线的将领们，传递类似的讯息，强调武备和边防的重要性。
记住，是‘传递讯息’，制造舆论压力和心理暗示，不是直接下命令！具体的政务，还得让这个时空的人自己去处理。”
朱元璋和朱棣眼睛一亮。
这法子好！不用直接干预具体人事和决策，却能施加巨大影响，引导风气和方向。
“第三，”
何健旺伸出第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给你们这宝贝孙子留个‘家庭作业’。朱厚熜，你不是自诩聪明吗？
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内，我要看到朝局有明显起色，北虏南倭的压力得到缓解，国库不再那么空虚，民间怨气有所下降。做不到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元璋和朱棣手里的铁棍，
“你这俩祖宗，可是随时能‘回家看看’的。到时候，可就不只是打屁股这么简单了。”
嘉靖听得冷汗涔涔，连忙挣扎着叩首：“孙儿…孙儿一定竭力而为！不敢懈怠！”
何健旺最后总结道：
“所以，解决方案就是：‘祖宗显圣施加压力，现任皇帝被迫干活，利用现有官僚体系进行有限度的拨乱反正’。治大国如烹小鲜，急火猛灶容易糊锅，文火慢炖才能入味。
你们俩的任务，就是把这锅已经有点馊了的汤，先把火点上，把盖子掀开，把最臭的几块料捞出来，然后盯着厨子（朱厚熜）好好搅拌，别让他再偷懒或者乱加料。至于最终味道如何，还得看厨子自己的手艺和食材本身的质量。”
朱元璋和朱棣听完，沉吟片刻，纷纷点头。
这法子虽然不能立竿见影、彻底解决问题，但却是目前条件下最务实、最可行、后遗症也相对较小的选择。
既给了朱厚熜改过和弥补的机会，又利用了他们作为“祖宗”的独特影响力施加了最高层面的监督和导向，还避免了他们直接陷入具体政务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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