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睁大双眼,努力辨认着老妪,许久眼眶积满泪水,“翠儿!你是翠儿?”
明明她们是同样的年纪,眼前的老妪却已满头白发,皱纹爬满了脸。
“夫人,是我!是我!”
她是当年李夫人的陪嫁丫鬟,可李夫人生产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出了月子李夫人问起,才有仆人回禀说是翠儿趁着夫人难产,府中一团乱的时候,偷窃府中私物,被侯爷发现乱棍打死,丢去了乱葬岗。
因着难产,李夫人虽捡回一条命,但气血大亏,身体虚弱,也就没有再追究此事。
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故人。
“夫人!你当日生下小世子,便大出血晕厥过去,不省人事。侯爷趁乱不知从哪儿抱来一个孩子,将刚出世的小世子换了过来。”
“当时我正好在门口,一下子就想起以前戏本里演的狸猫换太子来。我觉得大事不妙,当即就找了个角落躲起来。”
老妪说着干咳起来,一旁的青年赶紧伸手轻轻给她抚背舒缓。
李夫人看着青年对翠儿孝顺体贴,心中五味杂陈,既觉得安慰,又感到几分鼻酸。
姜云清倒了杯茶递过去,“别急,大娘慢慢说。”
“多谢贵人。我没事,就是多年未见夫人,激动了些。这些话憋在老婆子心里快二十年,今天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了。”
“然后,我就看着小世子被接生婆抱着往后门去了。我没想那么多,悄悄跟了上去。我跟着那个婆子到了侯府旁边的一条巷子里,就看着那婆子把襁褓放到地上,从怀里掏了把匕首就要扎下去。”
李夫人听得揪紧了衣襟。
“我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捡起旁边一块石头,对着那个婆子的后脑勺就砸了过去……我杀人了,我杀了人……”
老妪回想着往事,说到用石头砸人,手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她现在都还能记得那接生婆倒下去时,瞪大的双眼,和地上那一大滩鲜血。
“翠儿,是你救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李夫人忍不住泪水喷涌而出,转头看向了扶着老妪,跪在一旁的那个青年。
“是,夫人,这孩子就是世子……风儿,快,这是你亲生母亲,侯府的大夫人。快叫娘!”
刚才一直埋着头的男子这才抬起头,眼神定定地看着李夫人。
周围人都深吸一口气。
像,真是太像了!
都说儿子肖母,现在两人的脸凑在一起这么一看,真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姜云清松了口气。
她不是不信萧言。
只是时隔数年,谁知道这村野农妇会不会随便拿一个年龄相仿的孩子来充数呢?
毕竟这荣昌侯府快要大祸临头的消息,普通人还不知道呢。
就怕是老妪贪图侯府的荣华富贵,拿自己的孩子来顶包也是不无可能。
不过现在,所有人都放心了。
这长相还能有假不成?
连那个被唤做风儿的男子也是一愣,张了张嘴,迟疑地喊了声,“娘?”
李夫人泪流个不停。
她前半生一直过得顺风顺水。
自己是相国嫡女,夫君潇洒倜傥谦谦君子,儿子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她哪有什么值得流泪的愁苦事。
可这几天,她把一辈子的泪都流尽了。
看到李世昌伤痕累累的尸身时,她哭下半辈子的指望没有了。
得知李世昌竟不是亲生骨血时,她哭自己大半辈子都被人蒙骗,活成个笑话。
现在,看着自己的亲儿子跪在面前,她又哭上天有好生之德,让她不带着遗憾走。
李夫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又哭又笑。
半晌之后,她推开儿子,将自己身上的玉镯、耳环、簪子悉数取下,交到儿子手中。
“这些物件,不值多少钱,你拿着就当留个念想。”
“是母亲没有保护好你,你本该是侯府世子,却自小在山野长大。”
“好不容易母亲和你相认,却没办法交给你一个完好的侯府,还可能让你和你养母受到牵连。”
养母。
人之将死。
李夫人没有再把翠儿当做下人看待,她也不想追究为什么当年翠儿抱走了孩子就再也没了消息。
“夫人,您别这么说。是老婆子害怕,心思也糊涂,担心世子回了侯府就没有活路,这才一直瞒着他。我早该把他带回来和您相认。世子是个心地善良,孝顺的好孩子……”
说起往事,翠儿老泪纵横,把李夫人的裙摆抓得皱皱巴巴。
姜云清不动声色默默看着,这翠儿也是有私心。
唐风少年早慧,虽长在乡间,却学识广博,好学上进。
十二岁中秀才,被大儒陈学士收做关门弟子,如今正在上京准备参加会试。
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被萧言带了过来。
当年出事之后,翠儿带着唐风直接回了自己远在辽东的老家,随便找了个庄户嫁了。
因早年在侯府当值的时候被李夫人灌过红花,所以除了唐风这个拖油瓶,再无一儿半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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