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带她回家
我感觉自己死了。
不是那种比喻,不是那种“累得像死了一样”的形容。是真的死了。被抹除了。从存在中彻底抹掉的那种死。
最后一秒的记忆,是我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瞄准镜里套着一个饕餮士兵。食指搭在扳机上,轻轻预压。呼吸停止。心跳稳定。
就是现在。
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昏迷,不是失去意识。是“我”这个概念本身,被从宇宙中删除了。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感觉。就像你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不知道那持续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万年。
然后,我又“回来”了。
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是扣动扳机。
那不是我思考后的决定。是我的身体,我的肌肉,我的本能,在我意识到“我还活着”之前就已经做了的事。
高能粒子狙击枪发出一声沉闷的击发声——在真空里听不见,但能感觉到后坐力。瞄准镜里,那个饕餮士兵的脑袋炸开了。头盔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里面那些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也跟着飞散。
他死了。
我杀了他。
就像我本来应该做的那样。
就像那四天前就应该做的那样。
四天?
我低头看头盔面甲上的时间显示。
2147.05.02 14:37:28
五月二日。
我最后记得的时间,是四月二十九日。
十四点三十七分。那个时间我刻在脑子里,因为那时候我正要开枪。然后就没有了。
三天。
我消失了三天。
不,不是消失。是死了三天。是被抹除了三天。然后,在某个我不知道的瞬间,我又被“放”回来了。
继续完成我三天前就应该完成的那一枪。
这太荒唐了。
荒唐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想。
荒唐到我不想再想。
我从掩体后面爬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外骨骼装甲还在,能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二。高能粒子狙击枪还在,弹药还有四个基数。敌我识别系统——全是雪花。强干扰环境,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我试着呼叫小队:
“萧林呼叫。有人吗?完毕。”
没有回应。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萧林呼叫薛明。完毕。”
没有。
“萧林呼叫一号位。完毕。”
没有。
通讯彻底断了。不是故障,是这片区域的强干扰还在。三天前是这样,三天后还是这样。
我孤身一人。
任务是完成的。
至少,在我死之前,我们是完成了的。
敌后破坏,骚扰侦查,打了就跑。我们干掉了至少二十个饕餮,炸了他们两个弹药库,让他们的后勤线乱了三天。任务目标是达到了。
现在,按照计划,我应该沿着预定路线撤离。穿过敌占区,翻过那座山,回到我军防线后面。然后坐车回军营,和队友汇合。
这是最安全的路线。
每一个坐标,每一个转折点,都是出发前反复确认过的。地形的掩护,敌人的巡逻规律,可能的狙击点——全算进去了。走这条路,活下来的概率最大。
我站在岩石后面,看着那条路的方向。
然后我转过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条路更远。更危险。要穿过敌人的两道防线,要绕过三个重兵把守的据点,要翻一座更陡的山。走那条路,活下来的概率可能不到三成。
但那条路,经过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白霜牺牲的位置。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那里。
也许是因为她穿着和我们一样的军装。也许是因为她是中国人。也许是因为,作为一个中国军人,把战友的尸体带回去,是刻在骨头里的规矩。
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我站在那个分岔口的时候,我的脚自己就往那条更危险的路走了。
我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想。
就是走。
外骨骼装甲在废墟间穿行。
废墟曾经是一个镇子。房子是那种老式的砖瓦房,有些还贴着白色的瓷砖。现在只剩断壁残垣,有些墙还立着,上面有弹孔,有烧焦的痕迹,有血——那些血早就干了,变成黑褐色的污渍。
我绕过一个被炸毁的加油站。加油站的顶棚塌了,几根柱子歪在那里。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在阳光下反着光。
五月二日的阳光。
和四月二十九日没什么不同。
绕过加油站,是一片小树林。树林的树都被烧过,只剩黑乎乎的树干,像一排排烧焦的墓碑。树干之间,能看到远处的那座山。
白霜牺牲的地方,就在那座山脚下。
我加快脚步。
外骨骼的液压助力让我每一步都跨得很远,每一步都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只有偶尔踩到碎石时,碎石滚动发出的细微声响。
穿过小树林,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里的石头被晒得发白,大大小小,堆得到处都是。我沿着河床走,尽量踩在石头上,不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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