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径光在某一刻忽然断了。
不是消失,不是被阻断,而是像走到了光的尽头,前方再无路径可依。
萧狂和混沌机神站在那最后一点光芒的边缘,脚下是虚无,前方是更深、更暗、更沉的——遗忘之海的最深处。
这里的“海”不再是墨蓝色,而是近乎纯粹的黑色。不是光的缺失,而是“存在”本身的稀薄。那些在浅海区域还能偶尔瞥见的文明残影、历史回响,在这里都已彻底沉寂。连“遗忘”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这里变得模糊。
因为这里,是遗忘的源头。
是“从未被记住”的东西,最终去的地方。
也是墟选择等待他们的地方。
萧狂深吸一口气——在意识层面完成这个动作,只是习惯——然后迈出那一步。
踏入黑暗的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存在被某种力量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攻击,不是侵蚀,只是……“确认”。
确认他在这里。
确认他存在。
确认他可以被“记住”——或者,可以被“遗忘”。
混沌机神紧随其后,胸口的秩序-混沌核心在这一片纯粹的黑暗中,成为唯一的光源。那光芒不刺眼,不张扬,只是稳稳地亮着,如同一座移动的灯塔。
它们并肩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在这里,时间和空间都已失去意义——前方终于出现了第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却又在边缘处泛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白光。那白光不是希望,不是救赎,而是“绝对秩序”被压缩到极致后,产生的某种负片般的存在。
墟。
萧狂停下脚步。
混沌机神也停下。
三道存在,在遗忘之海的最深处,终于面对面。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那黑暗的轮廓动了动,发出一道声音。
沙哑,破碎,带着燃烧到尽头的疲惫,却又无比清晰:
“你们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萧狂没有回答。
墟的轮廓微微偏转,似乎在“看”向混沌机神。
“混沌……活性……”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确认,“秩序……锚点……”
“她是对的。”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萧狂感到周围的黑暗微微一震。
她。
织梦。
墟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
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陈述,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东西。
“你知道,我从哪里来吗?”
萧狂想起在墟早期档案里读到的那句话——来自“被纯白风暴彻底清理的文化残骸”。
“知道。” 他说。
墟的轮廓似乎又暗了一分。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追求‘绝对纯净’吗?”
萧狂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的文明被清理了。” 他说,“你想证明,那种清理是‘正确’的。否则,你就无法承受它发生过的‘事实’。”
墟没有否认。
“你知道,为什么我一次次驳回织梦的提案吗?”
萧狂这一次沉默了更久。
然后他说:
“因为你害怕。”
黑暗剧烈震动了一下。
“你害怕她是对的。” 萧狂一字一句,“因为如果她是对的——如果‘共生’真的可能——那你的文明,你的来处,你为之献身的一切‘绝对秩序’,就都失去了唯一的理由。”
“你害怕,不是因为不信任她。”
“是因为你不敢信任自己。”
黑暗的轮廓剧烈颤抖起来。
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裂纹——不是空间的裂纹,是“存在”本身的裂纹。那些被墟融合的永寂之井的力量,在他情绪波动的瞬间,开始反噬。
但他没有攻击。
他只是站在那裂纹的中心,用一种萧狂从未听过的、近乎破碎的声音说:
“……我……不敢……”
“……我怕……她是对的……”
“……我怕……我一生……都是错的……”
裂纹越来越大,黑暗开始塌陷。
萧狂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证明”。
但不是墟要向他们证明什么。
是他自己要向自己证明——
或者,是萧狂和初识,要替他证明一件事:
证明他的恐惧,是多余的。
证明织梦的路,可以走通。
证明共生,不是幻觉。
萧狂看向混沌机神。
混沌机神也在看着他。
不需要说话。
它们同时抬起手——萧狂的道韵凝聚成金色的光芒,混沌机神的探针变换成铜绿的符号——在半空中,同时写下一行字:
【我们在这里。】
【我们并肩。】
【我们存在。】
三道光芒——金色、铜绿、以及墟身上那冰冷的白——在这一瞬间,同时亮起。
金色的光芒,是萧狂一路走来的所有记录:洪荒的KPI,混沌的共鸣,织梦的批注,并肩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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