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沟渠的水道愈发狭窄。
河水褪去深幽暗沉,变得浅而浑浊,水底淤积的烂泥裹挟枯枝败叶,踩上去绵软湿滑,极易陷落。
两侧河滩生满半人高的野生蒿草,草茎干枯坚硬,交错丛生,密密麻麻覆盖整片岸线。
杂乱荒草遮挡视线,既能隐匿身形,也彻底封死了快速穿行的路径。
六人穿出闸口的瞬间,后方追击的动静已然贴身而至。
三道守闸岗卫踏着浅滩积水快步冲来,靴底碾过泥水,带出连续的泼溅声响。
手中铁矛斜举,矛尖对准前方水道,保持随时穿刺的进攻姿态。
河堤两侧的城防追兵并未急于下水,两两分散站位,沿着滩头高地横向移动。
他们放弃了近距离缠斗,转而占据高处视野,封锁整片荒滩的所有撤离出口。
高处落点可控全局,只要六人登陆滩地,便会立刻落入合围中心。
林舟脚掌抵住水底硬泥,强行稳住滑行惯性,身躯在浅水中快速调转方向。
主河道追兵被闸体钢架阻拦,短暂滞后,眼下唯一的压力,来自正面逼近的三名守闸岗卫。
凌雪手臂始终稳稳压在伤者肩头。
老周的抽搐频次渐渐变密,浸水的躯体不受控地细微颤抖,哪怕全力压制,依旧会带动周遭水波轻晃。
持续高热透支了身体机能,对外界的刺激反应彻底断绝,仅剩本能的生理挣扎。
张奎双腿扎根浅水,负重的身形稳如磐石,缓缓调整站姿,将伤者完全护于身前死角。
老陈侧身踏出半步,站在队伍侧翼,身体贴紧丛生荒草,借着植被遮挡,规避高处的视线探查。
王根生缩在草影深处,指尖攥紧布包,躯体紧绷,始终保持静止状态,不产生任何多余动静。
沈墨移步至队伍最后,直面追来的三名岗卫。
浅层河面残留的薄冰尚未完全消融,碎冰浮于水面,随流水轻轻晃动。
他掌心持续凝出低温寒劲,不对外爆发攻势,只针对性冻结身前数尺水域的泥水。
松软的淤泥快速板结固化,形成一片坚硬的浅水泥台。
这处固化滩地,杜绝了落脚陷落的隐患,为众人登陆争取了稳妥支点。
最先逼近的岗卫已然踏入浅水,铁矛骤然刺出。
矛锋破开浑浊河水,带着穿刺力道,直取身前空白水域。
对方并未锁定具体人影,仅凭预判封锁前行路线,逼隐匿之人现身。
凌厉的矛势搅动河水,翻起层层浊浪,淤积的泥沙被劲气冲散,整片水域瞬间变得浑浊不堪。
第二人、第三人紧随跟进,三支铁矛交替穿刺,攻势层层叠加,密密麻麻封死所有前行角度。
浅水区域空间有限,无法大范围闪避,持续硬躲只会被步步逼退,重新堵回闸口死路。
林舟不再后撤,脚尖点住固化泥地,身形骤然前冲。
他避开正面矛锋,贴着矛杆外侧的空隙侧身切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在岗卫收矛再刺的间隙,手掌精准拍击矛杆中段。
短促精准的力道传导而上,瞬间打乱对方握矛的重心。
那名岗卫手臂一麻,紧握的铁矛瞬间偏斜,凌厉穿刺落空,重重扎进河底淤泥之中。
趁对方招式滞涩的瞬间,林舟顺势踏步近身,手肘横撞。
精准落在对方肩颈衔接的软肋位置。
沉闷的撞击声压在水流声下,短促而利落。
这名岗卫躯体一晃,重心失衡,踉跄着跌进浅水之中。
余下两名守闸岗卫立刻变招,放弃穿刺,双手紧握矛杆,横向横扫。
宽厚的矛身带着沉猛力道,贴着水面横扫而来,试图以范围攻势逼退近身之人。
水流被矛势带起,形成一道横向水浪,冲击力裹挟着泥水,覆盖面极广。
沈墨抬手散出一层低温劲气,直面横扫而来的水浪。
水气遇寒骤凝,翻滚的浊浪瞬间被冻结成薄薄的冰壳,横向冲击的力道尽数锁死。
矛身撞在冰壳之上,顿挫的力道让两名岗卫同时手臂震颤,攻势彻底中断。
就是这短短数息的缠斗空档。
“登陆。”
林舟低喝出声。
凌雪率先移步,踩着固化的泥台踏上荒滩,身形沉入茂密蒿草深处。
她抬手拨开挡路的坚硬草茎,动作轻柔,不扯动大片草丛,避免发出杂乱声响。
随即回身伸手,辅助张奎稳步登岸。
张奎全程护住怀中伤者,脚步踩实草下硬土,落地即稳,负重躯体没有丝毫晃动。
老陈、王根生依次跟进,六人尽数脱离水域,彻底踏入荒滩植被深处。
身后的岗卫挣脱冰冻阻滞,从浅水中起身,快步追向滩地。
高处河堤的城防队员见状,立刻调整部署。
两道人影从左侧高地俯冲而下,直插荒滩腹地,切断众人向内侧街巷撤离的路线。
右侧高地两人稳步下移,横向封锁滩尾的荒草纵深,杜绝众人向荒野逃窜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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