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禁地的边缘,原本是连光线都会被吞噬的绝对虚无地带,此刻却被一片奇异的光晕所侵染。
数十艘流光溢彩的仙舟,正小心翼翼地悬停在安全距离之外。
为首的三艘主舰,分别悬挂着“虚天剑宗”、“万宝楼”与“妙音圣地”的旗帜。
这三大宗门,在神朝疆域之外的无尽星域中,皆是称霸一方的庞然大物。
此刻,三位在各自宗门内说一不二的老祖级人物,正并肩立于舰首,神情凝重地眺望着远方那片颠覆了他们认知的景象。
“那是什么?”
虚天剑宗的老祖,剑无尘,一生修剑,心如止水。可现在,他那握着剑柄的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口中的“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奇景。
璀璨的、仿佛由亿万星辰碾碎后重塑的光带,在黑暗中交织成巨大的、不断变幻的轮廓。
隐约能听到一阵阵仿佛能动摇神魂的欢快乐曲,可那乐曲之中,又夹杂着神魔哭嚎般的诡异杂音。
这里,哪里还是传说中死寂的混沌禁地?
分明是一个正在喧闹营业的……诡异集市?
“不像异宝出世……”万宝楼的楼主,宝万霞,一双阅尽天下奇珍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迷茫,“此地的法则,混乱又稳定,狂暴又温和……老身从未见过如此矛盾之地。”
“神朝的‘裁决者’舰队,就是在这里失联的。”
妙音圣地的圣主,妙音仙子,声音清冷,“我们本是来查探究竟,未曾想……会看到这般景象。”
他们来此,是为了一探究竟。九天神朝的无敌舰队悄无声息地消失,这桩悬案足以让任何势力感到不安。
就在三人还在猜测这禁地深处究竟发生了何等异变时,一道身影突兀地从那片光怪陆离的区域中飞出,拦在了他们舰队的前方。
来人身穿一身裁剪得体的华贵锦袍,正是姬长风。
只是,此刻的姬长风,脸上再无半分皇子的矜贵与从容。
他的面容有些憔悴,眼神却异常明亮,亮得有些神经质。
他环顾着这支阵容豪华的联合舰队,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门卫,看到了姗姗来迟的游客。
“几位,是来参观我们混沌奇趣乐园的吗?”
姬长风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剑无尘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属于圣境强者的威压缓缓释放:“阁下是何人?我等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姬长风不耐烦地打断了。
“别报家门了,没用。”姬长风的眼神扫过剑无尘,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财主,“不管你们是什么宗,什么派,到了这里,都得守我们乐园的规矩。”
“规矩?”妙音仙子往前一步,声音动听却带着寒意。
“对,规矩。”姬长风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条,买票。”
买票?
三位老祖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们横行星域数十万年,还是头一次听说,进入一方禁区,需要买票。
宝万霞忍不住笑出声:“小友,你可知我们是谁?你这乐园,又要收什么票钱?”
姬长风看着他们,脸上浮现出一丝怜悯,又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优越感。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光怪陆离的区域。
“看到了吗?那条路,是我们伟大的园长嫌弃原来的地面不平,用混沌仙金铺的,主要是为了防滑。”
他随手又指向远处一盏悬浮在空中,散发着七彩光晕的“灯笼”。
“那个,是上古凤凰的真魂,园长说晚上需要点照明,就顺手挂那了。”
他再指向另一边,一座若隐若现的黑色山峰。
“哦,那个,是前几天不听话的一条太古龙皇,现在是鬼屋的背景板,兼职人工降雨。”
姬长风每说一句,三位老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混沌仙金铺路?凤凰真魂当灯?太古龙皇做背景板?
每一件事,都像是用一把巨锤,狠狠砸在他们的世界观上。
“现在,还觉得你们的身份,在这里够用吗?”
姬长风的腰杆挺直了些,他从这三位昔日需要他仰望的大人物脸上,看到了和他前几天一模一样的表情。这种感觉,竟让他产生了一种病态的快感。
剑无尘沉默了。他能感觉到,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谎言。那股若有若无,却足以让他剑心颤栗的恐怖气息,正从那片“乐园”中弥漫而出。
“票价……几何?”宝万霞艰难地开口,她已经意识到,今天恐怕是踢到了一块无法想象的铁板。
“不贵。”姬长风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微笑,那是他这几天对着镜子练习了上万遍的推销员笑容。
“体验票,每人交出身家的一半。包括但不限于你们身上的法宝,储物戒里的天材地宝,以及你们最得意的功法原本。”
“什么?!”
饶是三位老祖心境再高,此刻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哪里是买票,这分明是抢劫!
“放肆!”一名年轻气盛的剑宗弟子忍不住拔剑怒喝。
姬长风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幽幽地说道:
“友情提示一下,前一支舰队,九天神朝的‘裁决者’,他们想强闯,现在已经是我们乐园滑梯和下水道的一部分了。哦,对了,开炮的那个将军,现在是我们园区的园林装饰,插在土里,造型还挺别致。”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人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
“裁决者”号……被拆了?
剑无尘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骇然。
他们终于明白,神朝舰队为何会失联。也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乐园”,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所在。
半个时辰后。
三大宗门的老祖和核心弟子们,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灰头土脸。
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一空,只剩下身上的衣服。
宝万霞看着自己那枚跟了她十万年的“万宝琉璃戒”被姬长风随手丢进一个麻袋里,心疼得差点当场昏厥。
姬长风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用不知名兽皮制作,上面印着一个呲牙咧嘴怪兽头像的简陋“门票”。
“好了,欢迎光临。”姬长风侧过身,让开了通往乐园的道路,脸上的笑容无比真诚。
“祝你们,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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