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罚天尊到了。
他就那么牵着自己儿子的手，没有任何征兆，直接出现在“九天寻宝乐园”那座宏伟又滑稽的门楼之下。
空间没有涟漪，时间没有断层。
他们父子俩的出现，不是“来”，而是“在”。
仿佛自宇宙诞生之初，他们就理应站在这里。
仅此一手，就让暗中锁定了这片区域的星寰和阎罗天子，神魂齐齐一颤。
这是对空间规则的彻底支配，是“我之所在，即是宇宙中心”的至高权柄。
来者，与园长是同一阶梯的生命，货真价实。
雷罚天尊身着一袭紫色华服，面容威严。
他的周身看不见任何能量光华，可星寰的感知在触碰到他身体轮廓的瞬间，便疯狂预警。
那不是血肉之躯，那是行走的天道灾劫，是“毁灭”与“秩序”两种本源雷霆构筑而成的神国化身。
他身边的那个男童，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小男孩全身缠绕着活跃的金色电弧，一双眼瞳好奇地扫视着一切，兴奋得小脸通红。
他体内的雷霆之力满是新生与破坏的原始冲动，像一颗等待指令的超新星。
“父尊！这里就是那个大怪兽的家吗？那个烟花好好看！”
小男孩指着穹顶上那幅巨大的哥斯拉涂鸦，嗓门清亮。
雷罚天尊没有作答。
他的目光，已经穿透了乐园的表象。
他看清了，那逆流而上的瀑布，是被强行扭曲的因果之线。
那片失重悬浮的山脉，是被撕碎又蛮横拼接的空间法则。
还有那些在废墟间机械游荡的“NPC”，身上残留着一缕缕不屈的帝皇龙气，神智却被淘洗一空，沦为只懂重复轨迹的提线木偶。
最让他眼角抽动的是远处那艘正在建造的黑色巨船，船首那个永世哀嚎的雕像，其神魂本源，他识得。
九天神朝的太上皇……一个与他同时代，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触及古神领域的准至尊。
如今，竟被活炼成了一件船头的“装饰品”。
这位新邻居的行事风格，比他预想的还要……粗野，原始，且充满了难以理喻的创造力。
就在雷罚天尊试图从这片光怪陆离的景象中，解析出对方的大道脉络时，一个平和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
“你好，是你们家孩子想来玩吗？”
雷罚天尊抬眼。
陆清安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面前，一身地球随处可见的休闲装，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活像个刚刚出门倒垃圾，顺便跟邻居打个招呼的普通男人。
他的身后，顾昭雪亦步亦趋，从爸爸的腿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那个浑身闪电的小哥哥。
远处的阎罗天子和星寰差点当场失态。
园长……居然就这么……走过去了！
没有神国显圣，没有大道和鸣，没有仪仗护卫，就这么……过去了！
这是何等的写意！何等的超然！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对雷罚天尊那身“雷霆神国”最极致的回应——我视你如无物，在我眼中，你不过是个带孩子来串门的家长。
雷罚天尊的瞳孔，极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感知不到陆清安身上有任何力量痕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一个纯粹的凡人。
可一个凡人，如何能站在这片混沌虚空中，对他视而不见？
返璞归真。
答案只有一个。
对方的境界，已经高到将自身的存在，与整个混沌禁区，乃至更广阔的宇宙背景，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就是混沌，混沌就是他。
除非将这片宇宙连根拔除，否则你永远无法洞悉他的深浅。
“是我。”雷罚天尊的声音，如同万雷齐鸣前的片刻死寂，自带天地威压，“吾乃万雷神域之主。阁下那份‘回礼’，倒是别出心裁。”
他刻意加重了“回礼”二字，试图将对话拉回两位古神之间应有的频道。
陆清安却压根没听出弦外之音。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啊？你说那个画啊？主要是我女儿喜欢。你那个也挺厉害的，一闪一闪亮晶晶，怎么弄的？有教程吗？下次我也给我家娃整一个。”
“……”
雷罚天尊，沉默了。
他腹中酝酿的所有试探，所有暗藏机锋的言语，被这句纯粹的大白话堵得严严实实。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蓄满力量的拳手，一拳挥出，打中的不是棉花，而是一片根本不存在任何实体的虚空。
“爸爸，他身上的电会跳。”顾昭雪拽了拽陆清安的裤腿，小声说。
“哇，真的耶！”陆清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对着那个小男孩惊奇道，“小朋友，你这个是皮肤特效吗？买的还是抽的？挺酷的啊。”
“这不是特效！这是我天生的神雷！”
小男孩不服气地挺起胸膛，小手一扬，“噼啪”一声，凝聚出一颗刺目的金色雷球，炫耀般砸向远方一块巨大的浮空废墟。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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