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安清理“不朽镇魔球”所引发的异象，远比他打个饱嗝吹绿一片地要宏大得多。
那是一股纯净到极致的生命源流。
一股磅礴到堪称瀚海的灵魂波动。
以太初神庭为中心，如同一圈无形的创世涟漪，于一瞬间，扩散至整个宇宙时空的每一个角落。
在宇宙的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一些特殊的存在，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灵魂海啸”惊动了。
……
冥河。
它不存在于任何星图，却贯穿着万古纪元。
河水浑浊，无声流淌，每一滴水中都倒映着一个逝去的世界，河里载沉载浮的无数光点，便是众生寂灭后的真灵。
船头立着一个枯瘦的身影，身披蓑衣，头戴斗笠。
他握着一根平平无奇的竹篙，每一次撑动，乌篷船便在真实与虚幻间跳跃，跨越无尽时空。
忽然，“船夫”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抬头。
斗笠的阴影下，两点幽绿的魂火，洞穿了层层界域，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嗯？”
他那干瘪的嘴唇，发出了如同枯骨摩擦般的声音。
“好庞大的无主魂源……竟被瞬间涤净了所有因果业力……”
“奇怪。”
“是哪位神君在行开辟往生之举？为何未曾向冥府报备？”
船夫掐动着枯槁的手指，似乎在演算着什么。
片刻后，他魂火中的疑惑更盛。
“源头……在混沌归墟？”
“那个连冥河都需绕道而行的禁忌之地？”
他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将竹篙往河底一顿。
乌篷船调转方向，逆流而上，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虚无，朝着“混沌归墟”的方向破空而去。
作为冥河的摆渡人之一，他的职责便是接引亡魂，维持生死两界的平衡。
任何足以扰乱这种平衡的大规模灵魂事件，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这是他的道。
亦是他的天职。
哪怕源头是那片传说中的禁忌之地，他也必须去亲自探查。
……
太初神庭。
顾昭雪正抱着崭新的“不朽镇魔球”，心情极好。
危机解除，她又可以安心地从这座“宝库”中汲取养分，壮大她的神国了。
她甚至在构思，是不是可以先“释放”几个修为不高的仙门弟子，在魔猿皇的监督下，为她修建一座真正带有滑梯和秋千的宫殿。
就在她美滋滋地规划着未来时，一股阴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古老秩序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太初神庭的边缘。
凤凰族布置的警戒法阵，没有丝毫反应。
正在世界树下打坐的魔猿皇猛地睁眼，警惕地望向边境。
他感觉到了一股让他很不舒服，但又并非纯粹邪恶的气息。
顾昭雪也第一时间感应到了。
她的小脸瞬间变得凝重，立刻将“不朽镇魔球”收起，神念锁定了那个不速之客。
只见神庭的边界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小小的乌篷船。
一个披着蓑衣的枯瘦身影，正站在船头，静静地望着神庭内部，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敌意，但他的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光线和法则都发生了微妙的扭曲，仿佛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来者何人？”
顾昭雪用稚嫩的声音，发出了威严的质问。她的神念，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乌篷船之前。
那枯瘦身影似乎有些意外，没想到与他对话的，竟是一个如此年幼的女娃。
但他还是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如同骷髅般的脸，对着顾昭雪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以示礼貌。
“冥府，第九千七百二十六号摆渡人，九幽，见过此地之主。”
他的声音不经由空气，直接在顾昭雪的灵魂深处响起。
“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奉‘幽冥古契’而来，处理一桩公务。”
“冥府？摆渡人？”
顾昭雪的心猛地一沉。
前世身为女帝，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存在。
那是不属于任何神朝、仙门，独立于宇宙万界之外的古老机构，负责掌管轮回，维持着宇宙最底层的生死法则运转。
他们怎么会找上门来？
难道……是因为爸爸清理“不朽镇魔球”的事？
“何事？”
顾昭雪不动声色地问道，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自称九幽的摆渡人，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
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
和一只由魂骨制成的……算盘。
他一边拨动着算盘，那清脆的撞击声，竟是无数灵魂在碰撞哀嚎。
一边用他那两个空洞的眼眶“看”着顾昭雪，用一种毫无感情波动的公事口吻说道：
“根据冥府档案馆记录，于半个时辰前，此界域内，有三万八千一百二十亿个真灵，在未经‘轮回磨盘’洗礼的前提下，被外力强行净化，脱离了既定因果线。”
“此举，严重扰乱了冥河下游的‘业力平衡’，致使‘往生池’水位下降三寸。”
“按照《太古幽冥契约》第七卷第三十三条之规定……”
九幽将手中的卷轴展开，递到了顾昭雪面前。
卷轴上没有文字，只有一行行由因果法则构成的，不断流动的金色符文。
“……像这样大规模的‘灵魂净化’行为，需向冥河支付一笔‘因果平衡费’，用以修复受损的轮回秩序。这里，是本次的账单，请您过目。”
？？？
顾昭雪呆住了。
她看着那卷轴上，由无数因果符文最终汇聚成的一个庞大数字，小嘴张成了“O”形。
账……账单？
她不是在做梦吧？
她的笨蛋爸爸，帮她修了一下玩具，结果……修来了冥府的“查水表”？
还开了一张天文数字的罚单？
她前世横扫诸天，战天斗地，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被人堵在门口，递上一张“灵魂净化费”的账单，这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总不能对这位冥府的公务员说：“你等一下，我叫我爸出来，一脚把你连同你的冥河一起踩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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