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降?”刘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声音嘶哑如破锣,“简宇,你休要惺惺作态!成王败寇,要杀便杀!我刘正礼乃汉室宗亲,高祖苗裔,岂能屈膝事你这……你这……”
他想骂“国贼”,却在简宇那双平静如古井深潭的目光注视下,竟有些说不出口。那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骄狂,没有刻意的羞辱,反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这比任何嘲弄都更让刘繇难受,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汉室宗亲?”简宇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刘繇心头一紧。“正礼公,你可知,正因你是汉室宗亲,我才多问这一句。如今天子蒙尘,四海板荡,正需刘氏子孙戮力同心,共扶社稷。你若愿降,我当上表天子,陈明你幡然悔悟之功,保你宗庙不绝,富贵不失,亦可为朝廷镇抚一方。”
这话说得诚恳,连周围诸将都有些动容。张昭抚须微微颔首,周瑜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刘繇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背脊,嘶声道:“假仁假义!你无非是想借我之名,安抚江东人心罢了!我刘繇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主公!”是仪在降臣队列中忍不住出声,带着哭腔,“大势已去,何必……”
“住口!”刘繇猛地扭头,目眦欲裂,狠狠瞪着是仪,“贪生怕死之辈,也配劝我?!”
是仪脸色惨白,低下头去,不敢再言。
简宇静静地看着刘繇,看了许久。秋风卷过战场,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焦土气息,吹动他猩红的披风。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有千钧重。
“也罢。”简宇挥了挥手,“人各有志,我不强求。带下去,好生看管,不得怠慢。”
“诺!”典韦、许褚上前,这次动作轻柔了些许。
刘繇被押下去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染血的战场,看了一眼那些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的旧部,看了一眼曲阿城的方向。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那张曾经保养得宜、带着士人清傲的脸,此刻沟壑纵横,写满了末路的苍凉与不甘。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当夜,简宇升帐议事。
大帐内灯火通明,新缴获的刘繇军中精细舆图铺在正中,曲阿、秣陵、吴郡、会稽……江东山川城池历历在目。诸将分列两旁,人人甲胄未解,身上犹带血腥,脸上却都洋溢着大胜后的振奋。
“刘繇被擒,其军主力尽丧,江南震动。”简宇手指点在舆图“曲阿”的位置,指尖染着一点未拭净的血渍,“当乘此破竹之势,直捣其巢穴。伯符。”
“末将在!”孙策出列,银甲在烛火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肩甲上一道深深的刀痕诉说着白日的激战。
“命你为先锋,率本部五千兵马,明日拂晓出发,直逼曲阿城下。若守军开门投降则罢,若负隅顽抗……”简宇声音转冷,带着金石之音,“不必强攻,围而不打,待我大军抵达,再作计较。切记,约束部众,不得扰民。”
“遵命!”孙策抱拳,眼中战意如火焰跳动。
“子义。”简宇看向太史慈。
太史慈踏前一步,甲叶轻响:“末将在!”
“你新附我军,本当让你多休整几日。”简宇温言道,眼中带着信任,“但曲阿情况,你最为熟悉。命你为副先锋,引两千精骑,随伯符同行,探查路径、劝降守军,可能胜任?”
太史慈胸中一热。这是何等的信任!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末将必竭尽所能,以报丞相知遇之恩!”
“公奕、幼平。”
“末将在!”蒋钦、周泰并肩出列。周泰脸上新添了一道疤痕,更显剽悍。
“你二人率水军,沿江西进,封锁曲阿江面,断其水路逃遁与援兵。遇有小股船队,可截杀之;若遇大队,则袭扰迟滞,报与我知。”
“得令!”
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地下达。程普、韩当、黄盖等宿将率部押解俘虏、清点缴获、整顿营寨。黄忠领弓弩手于要道设防,防止溃兵流窜为祸。张昭、周瑜、刘晔等谋士则着手整编降卒、安抚地方、调配粮草、起草安民文告。
大帐外,秋风萧瑟,寒星点点。帐内,烛火跳跃,映照着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毅的面孔。江东的天,要变了。
三日后的黄昏,孙策、太史慈前锋抵达曲阿城下。
残阳如血,给这座江东重镇披上一层凄艳的红。城墙高大,依山傍水而建,雉堞如齿,本是易守难攻的雄城。可此刻,城头上旌旗歪斜,守军稀疏,一片惶惶之气。城门紧闭,吊桥高悬,护城河水泛着浑浊的绿光。
孙策勒住战马,抬手止住大军。他眯起眼打量城墙,对身旁的太史慈道:“子义,依你看,城中还有多少守军?主事者何人?”
太史慈目光复杂地望着这座熟悉的城池。他曾无数次从这里出发巡哨,又无数次疲惫归来。沉默片刻,他低声道:“刘繇出征,带走了几乎所有能战之兵。城中留守的,应是其长子刘基,并少量老弱郡兵,以及笮融、张英的部分溃兵逃回。刘基……年未弱冠,性情温和,好读书,不通兵事。守军至多三五千,且军心涣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